暗筹风波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车厢内安静舒缓，只有低低的空调风声。

苏棠靠在副驾座椅上，侧头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今天沙龙上的对峙耗尽了他不少心力，此刻卸下防备，疲惫感才慢慢涌上来。

陆时衍握着方向盘，余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声音放得很轻：“累了？可以靠一会儿，到地方我叫你。”

“还好，就是脑子还有点乱。”苏棠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残留的温度，“温老师推荐的纪实展，下月初就要提交成片与申报材料，时间很紧。”

“我已经安排团队帮你对接展会组委会，材料流程不用你分心，你专心打磨片子的收尾剪辑就够。”陆时衍淡淡开口，提前帮他扫清杂事，“恒远那边暂时不敢明着动手，沙龙的结果摆在业内，他们现在贸然出手，只会引来更多非议。”

苏棠闻言抬眸看他，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总是麻烦你。”

陆时衍侧目回望，眸色深邃柔和：“谈不上麻烦，我愿意。”

简单一句话，落在安静车厢里，暧昧悄悄漫开。苏棠耳尖微微发热，轻轻转回头看向窗外，没再接话，心底却温温热热。

车子停在苏棠公寓楼下。

两人一同下车，沿着楼道缓步走上台阶，还没走到单元门口，苏棠的手机突然持续震动，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附带几张截图。

【经纪人：刚收到消息，恒远那边连夜调整宣传方案，不再拿题材和风格踩你，换了新方向。他们在翻你早年拍摄的素材，想找镜头瑕疵、受访者口述的片段断章取义，准备在开展前放出来，质疑你的纪实真实性。】

苏棠指尖一顿，点开截图。

林屿和顾城吃了沙龙的亏，不再正面辩论创作理念，转而攻击作品本身。纪实纪录片最看重真实，一旦被捏造“摆拍、篡改受访者原话”的谣言，哪怕最后澄清，也会给作品留下难以抹去的污点，直接影响展会评审的印象。

陆时衍俯身，目光落在屏幕上，眼底温和褪去，染上一层冷意：“果然没有就此收手。辩论输了，就换阴私手段。”

“我所有素材原始文件都有备份，受访者也都留存了授权录音，不怕核查。”苏棠冷静思索，只是眉头微蹙，“可谣言传播速度远快于澄清，开展前夕爆出这类传闻，难免影响展会。”

“这点你不用焦虑。”陆时衍沉稳道，“第一，把全部原始素材、受访者授权文件做好加密存档；第二，提前联系片子里的几位受访者，简单说明情况，如果后续有人私下联系他们诱导提问，不要单独回应。”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这边安排法务待命，一旦对方放出伪造剪辑片段，直接固定证据。他们想在开展前制造舆论污点，我们就提前备好所有底牌。”

苏棠点点头，悬着的心安定不少。有完整原始素材作为铁证，对方的阴谋很难得逞。

两人站在单元门前，夜色静谧。

“上去吧，早点休息。剪辑的事不急，保重身体。”陆时衍看着他，语气带着叮嘱。

“嗯。”苏棠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今天谢谢你，一直在台下。”

“我会一直在。”陆时衍目光牢牢锁住他，“不管他们用什么手段，我都会挡在前面。”

苏棠心头一颤，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进单元楼。

电梯缓缓上行，苏棠靠在轿厢壁上，反复翻看经纪人发来的消息。林屿不甘心落败，打算从纪实真实性入手发难。这是比沙龙辩论更隐蔽、更伤人的招数。

回到公寓，苏棠没有立刻休息，打开电脑，调出全部拍摄素材档案，逐一核对受访者授权书，做好多重备份。

另一边，恒远影业办公室灯火通明。

林屿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苏棠短片的片段。他拖动进度条，反复截取受访者情绪起伏的镜头，打算拼接出误导大众的版本。

顾城站在一旁，指尖敲着桌面：“只要在纪实展评审阶段爆出质疑，就算最后证明是假的，苏棠的作品也很难拿到好名次。大众和评委心里会留下疙瘩。”

林屿眼底带着偏执：“纪实创作者最看重真实，这是他的软肋。沙龙上他靠着道理占上风，这次我要打碎他‘真诚悲悯’的人设。”

“不过切记，不要留下任何可以追踪到恒远的痕迹，全部交给外围小号，匿名投放。”顾城提醒。

他们以为这一招隐蔽周全，却不知道，陆时衍这边早已安排人留意恒远相关账号动向，对方任何素材流出，都会第一时间被捕捉取证。

次日清晨。

苏棠早早坐在剪辑台前，继续打磨短片最后的收尾段落。手机弹出温慎发来的消息，询问片子进度，顺带提醒他留意近期行业舆论，暗示已有前辈听到风声，有人打算在展前制造事端。

苏棠回复感谢，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剪辑屏幕。

镜头里，是普通人平凡细碎的日常，苦难与微光交织，也是他一直想要记录的人间。

他低声自语：“我的片子，记录的是真实，自然经得起推敲。”

门外传来敲门声，苏棠起身开门，陆时衍提着早餐站在门口，晨光落在他肩头。

“早。”陆时衍走进屋内，将早餐放在桌上，“昨晚收到消息，恒远已经联系第三方剪辑，正在加工伪造片段。”

苏棠神色平静：“意料之中。兵来将挡。”

陆时衍看着少年眼底没有慌乱，依旧保有从容，心底欣赏更甚。风波接踵而至，但苏棠早已不是那个面对网暴手足无措的新人。

“展会还有二十天。”陆时衍看着他，轻声道，“这一战，我们守住作品，也守住本心。”

苏棠抬眼，与他对视，唇角扬起一抹坚定柔和的笑。

暗处的算计已然启动，展前暗流汹涌，但这一次，他不再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