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隔着落地玻璃窗遥遥吹过来,玻璃上蒙着一层夜晚的凉意。苏棠站在窗前,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和陆时衍相触那一瞬的温热,掌心牢牢攥着那张黑色私人名片,硬质的卡片边角微微硌着手心。
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铺散开。方才宾利车里的对话还一遍遍在脑海盘旋。
三个月前后花园,灌木丛,受伤的小橘猫。
苏棠闭了闭眼,那段记忆慢慢浮上来。那天宴会厅人声鼎沸,觥筹交错,他厌烦了没完没了的寒暄应酬,便偷偷溜到后院透气。橘猫浑身发抖,后腿淌着血,怯生生缩在灌木底下,他蹲在泥土边上,蹲了许久,小心翼翼安抚小猫,掰碎口袋里的饼干喂它,还撕下袖口一小块布料简单替它包扎伤口。
彼时四下寂静,他以为花园只有自己一人,全然没有料到,不远处树影之下,还有一道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
原来故事从那个时候,就已经悄悄开始。
手机持续震动,张玲的来电还在不停跳动,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苏棠深吸一口气,滑动接听。
电话刚接通,听筒那头立刻炸开张玲压不住的急声:“苏棠!你总算接电话了!酒会那边彻底炸锅了!你跟陆时衍到底怎么回事?全网已经开始传片段了!”
嘈杂的背景音隐约从听筒传来,想来张玲还没有离开酒会现场。
苏棠走到沙发边坐下,把今晚发生的一切缓缓道出。从王总步步紧逼,自己险些摔倒,陆时衍挺身而出,再到车上得知那一场起源于流浪小猫的迟来告白,连同那些被他误当成粉丝、品牌馈赠的鲜花、乐高、影视资源,一五一十讲给经纪人听。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的天。”张玲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陆时衍那样的人,会因为看见你救一只猫,就默默留意你整整三个月?圈内多少人挤破头想要和他搭上一丝关系都求而不得。”
“我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意。”苏棠声音低低的,指尖摩挲着手心里的黑色名片,“所有示好信号,我全部理解错了。”
“你的感情雷达简直是彻底失灵。”张玲哭笑不得,随即语气郑重下来,“但是苏棠,我必须跟你把利害讲清楚。陆时衍权势滔天,站在商界顶端,得到他的偏向,资源、地位唾手可得。可与之相伴的是铺天盖地的流言猜忌。现在酒会现场不少人拍下了他扶住你的画面,那句‘我的人’流传飞快,明天网上不知道会滋生多少难听的揣测。”
苏棠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投下浅浅阴影。他一心只想踏踏实实拍戏,靠演技站稳脚跟,从来不愿意依附任何人。如今猝不及防被卷入这样一场风波,心里满是茫然。
“王总那边呢?”苏棠想起酒会上男人难堪惨白的神情。
“王氏文娱板块全部暂停合作。”张玲轻叹一声,“陆时衍动了手,手段干脆利落。以后圈内基本不会再有王氏的立足之地。这人护你的时候,是真的不惜代价。”
苏棠心口微微一沉。这份庇护厚重滚烫,可也带着不容小觑的压迫感。
“网上现在情况怎么样?”苏棠问。
“已经冒出好几个匿名爆料帖,

慈善酒会# 的词条热度在往上窜。一部分人震惊吃瓜,一部分人已经开始恶意揣测,说你刻意攀附权贵。我这边团队会尽力控评压热度,但涉及陆时衍,很多东西我们压不住。”张玲说道,“明天你没有通告,在家好好冷静想一想。不用迫于对方的权势勉强自己,喜欢或者抗拒,遵从你本心就够,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
“我知道了,姐。”
挂断通话,偌大公寓归于安静。2
救猫居然牵出这么大瓜
苏棠起身走到陈列柜前,柜子里整齐摆放着那几套限量乐高模型。一块块积木拼接完整,是当初他收到的时候满心欢喜一点点拼装出来的。那时他还以为是品牌方赠送的样品,满心雀跃。如今知晓全部来龙去脉,再望向这些摆件,心境已然截然不同。
他拿起那张黑色名片,名片设计极简,没有头衔,没有公司,仅仅印着一串私人号码。这是陆时衍说的,无论大事小事,都可以拨打的号码。
指尖悬在手机拨号键上方,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把名片收进了书桌抽屉深处,没有拨号。
窗外江水滔滔,江面倒映着城市万家灯火,粼粼波光晃得人眼晕。苏棠靠在落地窗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陆时衍的模样。
酒会上冷冽慑人,当众为他撑腰;车厢里褪去锋芒,认真诉说心动;递出名片的时候,眼神沉沉笃定,那句“我不会逼你,但我不会放弃”还回响在耳畔。
他活了二十余年,从未体会过情爱滋味。面对这样一份蓄谋已久、汹涌而至的喜欢,只觉得手足无措。分不清胸腔里砰砰的心跳,是源于慌乱无措,还是一丝悄然滋生的悸动。
正兀自出神,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一条陌生短信跳了出来,正是名片上的号码。
【到家了。早点休息。网上的舆论我会让人适当把控,不必为此焦虑。遇到麻烦,随时打给我。】
文字简洁克制,没有多余的纠缠,没有逼迫他给出答复,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苏棠盯着短信看了许久,手指在输入框反复敲打,删删改改,最后只回过去两个字:【多谢。】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放到一旁。
与此同时,地下车库。
黑色宾利并未直接驶离小区。
陆时衍坐在后座,车窗半降,抬眼望向公寓楼那扇亮着暖光的落地窗。夜里的风卷进车内,裹挟着淡淡的江水湿气。
助理坐在副驾驶座,低声汇报:“陆总,王氏那边已经处理完毕,酒会流出的零散视频片段,已经过滤掉大部分恶意剪辑版本,网络舆论做了初步压制。”
“嗯。”陆时衍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高处那扇窗,深邃眼眸藏着不易察觉的柔和,“不要过度干预,留一点空间给他。”
他可以扫清外界的麻烦,却不能逼迫苏棠的心。三个月的默默观望都已经熬过来,他愿意再多等。
“需要继续留在这里吗?”助理询问。
陆时衍静默片刻,看着窗内那道隐约的单薄剪影,缓缓开口:“走吧。”
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融进城市沉沉夜色。
公寓之内,苏棠拉上窗帘,隔绝外面满江灯火。他躺倒在宽大沙发上,天花板的灯光朦胧。
今晚发生的一切,如同一场太过荒诞绮丽的梦。
一场被迫出席的酒会,一次险些难堪的危机,一个源于流浪小猫的心动开端。
他本只想安安静静拍戏过日子,却猝不及防,跌进了陆时衍精心编织好的温柔圈套里。前路漫漫,他尚且看不清自己的心,更看不清两个人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