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难藏

日子顺着深秋的风缓缓向前流淌。

自从那晚宿舍楼底下的一番话之后，沈星遥和陆晚风之间，悄然多了一层旁人看不穿的默契。

表面上依旧是普通同桌，上课听讲，下课刷题，和往日没有两样。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课桌上的缝隙，成了两人独有的秘密通道。

不方便开口说的话，都会写在便签纸上，悄悄推过那条窄窄的缝隙。不用出声，不用对视，一张小小的纸片，就能承载许多说不出口的心事。

早读课，教室里全是朗朗读书声，人声嘈杂，老师站在讲台上来回巡视。

沈星遥捧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有些飘忽。昨夜陆晚风发来的那句「你值得所有温柔」，一直在脑海反复盘旋。指尖捏着书页边角，心脏时不时轻轻跳快半拍。

他不敢侧头去看身边的人，却能清晰感知到陆晚风的存在。身旁少年翻动书页的轻响，浅浅的松木气息，全都清清楚楚落在感官里。

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白色便签，顺着课桌中间的缝隙，慢悠悠滑到他的手肘边。

沈星遥心里微紧，指尖不动声色捞过来，低头垂着眼，借着课本的遮挡悄悄展开。

字迹潇洒凌厉，是陆晚风的字：

“昨晚睡得好吗，还在想那些烦心事？”

寥寥一句话，没有过分的窥探，只是简简单单的惦记。

沈星遥的心头一暖，捏着纸条，笔尖在纸的下半部分细细书写。

【好多了，不要再为我担心。】

他把纸条折好，趁着老师转身看向黑板的瞬间，指尖轻轻一推，便签又滑回陆晚风那边。

陆晚风接过，低头扫过清秀小巧的字迹，眼角微微弯起。

他抬眼，余光瞥向身侧的少年。

沈星遥假装专心朗读课文，长长的睫毛垂落，只是耳尖那抹淡红，出卖了他平静外表下的慌乱。

上午第二节是数学课，试卷讲评。

数学老师语速极快，板书密密麻麻写满整块黑板，一环扣一环，稍微一走神就跟不上节奏。

沈星遥埋头记笔记，写到手酸，手腕隐隐发酸，笔尖的墨水偶尔晕开一小点。一道复杂的大题步骤跳得太快，他漏记了中间两步，握着笔愣在原地，眉头轻轻蹙起。

他不想举手提问，不想吸引全班的目光，只能对着试卷干着急。

身侧的陆晚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说话，拿过自己的草稿纸，把漏掉的两步推导过程，简洁完整地写下来，撕下那一角，悄悄递过来。

纸片落在沈星遥的桌面上。

沈星遥低头看去，关键步骤清清楚楚，重点地方还轻轻画了一道横线标注。

他侧过头飞快望了陆晚风一眼。

陆晚风正装作认真听讲，目光落在黑板，仿佛什么都没有做过，只有耳侧一点不易察觉的热度，泄露了情绪。

沈星遥把那片草稿小心夹进课本里面，心底软软的。

课间，班里喧闹起来。

男生成群围过来找陆晚风，喊他出去打球。

“陆晚风，走，下楼打会儿篮球！”

陆晚风抬头，看了一眼身旁正低头整理错题的沈星遥，顿了顿，摇了摇头：“不去，你们去吧。”

“啊？又不去？”来叫他的男生有点意外，“最近怎么总不打球？”

“有点题没看完。”陆晚风随口找了个借口。

几人也不多纠缠，说笑几声便一窝蜂涌出去教室。

周遭吵吵嚷嚷，座位周边一下子清净下来。

沈星遥听见对话，笔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小声说：“你想去就去吧，不用陪着我的。”

陆晚风转头看向他，阳光从窗户斜斜洒进来，落在他眉眼之间，冲淡了平日里的冷冽。

“没有陪你，我自己不想动。”他说得轻描淡写。

沈星遥不信，却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心口悄悄漫开一层甜意。

中午食堂。

往常沈星遥都是一个人错开高峰吃饭。这几天，陆晚风总会卡着差不多的时间，和他在食堂门口“偶遇”。

两人并排打饭，找一张靠角落的餐桌坐下。

不会有过分亲密的举动，只是安安静静吃饭，偶尔低声聊两句习题。

今天餐盘里放了青椒，沈星遥下意识把青椒一片片挑出来放到盘子边缘。这个小动作被陆晚风看在眼里。

“不吃青椒？”

沈星遥愣了一下，才发觉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有点不好意思，轻轻点头：“嗯，不太喜欢。”

陆晚风没说话，默默把自己餐盘里几块煎得金黄的鸡蛋，夹到沈星遥的盘子里。

“换。”

沈星遥看着盘子里多出来的鸡蛋，慌忙想要推回去：“不用，你自己吃。”

“我吃够了。”陆晚风淡淡道，低头继续吃饭。

沈星遥捏着筷子，看着盘子里温热的鸡蛋，心里又暖又乱。

食堂人来人往，时不时有同学路过，他不敢推搡，只能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午后回教室，午休。

大部分同学趴在桌上补觉，教室昏昏沉沉，只有窗外的日光暖洋洋洒进来。

沈星遥困意袭来，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抵在冰凉的玻璃窗边，浅浅睡了过去。

长长的睫毛阖上，脸色白净柔和，呼吸均匀。

陆晚风侧过头就看见这一幕。

少年就靠在窗边，玻璃带着凉意，这样睡很容易着凉。

他犹豫片刻，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慢慢伸过手，轻轻盖在了沈星遥的肩膀上。

布料带着属于陆晚风身上淡淡的松木味道。

做完这一切，陆晚风没有立刻收回手。目光静静落在少年安静的睡颜上。

沈星遥睡得很浅，外套落上来的时候，他无意识地轻轻瑟缩了一下，却没有醒，反而微微往那片暖意的方向靠了靠。

陆晚风的心脏重重跳了一拍。

阳光落在少年的侧脸，柔和得不像话。

他的指尖差一点，就要碰到沈星遥的脸颊，最后还是克制住，缓缓收回，攥成拳放在膝头。

心底汹涌翻涌的喜欢，快要压不住。

他很想告诉他，不只是同桌，不只是朋友。

可又怕贸然戳破，会打破眼下这份难得安稳。怕吓到敏感脆弱的沈星遥，怕连现在这样靠近的机会都失去。

于是满腔心动，只能压在心底，藏在一张张便签，一次次不动声色的照料里面。

时间静静流淌。

下课铃快要响起，沈星遥慢慢醒过来。

肩头沉甸甸的暖意让他一怔，低头看见身上那件黑色校服外套。

布料上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他。

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陆晚风。

陆晚风假装看书，耳根却悄悄泛红。

沈星遥抱着肩上的外套，指尖攥紧布料，胸口砰砰作响。

窗外日光正好，少年心事，无处可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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