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洛把隔离箱放在副驾驶座上,关上车门。
沙丘遮挡了月光,驾驶舱里只剩下仪表盘上微弱的蓝光。他没有急着发动引擎,而是侧过身,仔细观察箱子里那个女孩。
她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浑浊的眼珠盯着车顶某处,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秦洛伸手敲了敲隔离箱的透明面板,女孩的视线立刻移过来,动作迟钝,但确实有反应。
普通丧尸对外界刺激只有本能攻击或完全无视,不会出现这种定向关注。
秦洛打开工具箱,取出一支便携式体温枪。他按下开关,对准女孩的额头扣动扳机。红外线扫过她的皮肤,读数停留在35.7度。这个温度比正常人类低了一度多,但比铁壁城记录中的丧尸体表温度高了整整六度。
他放下体温枪,又拿起一支注射器,里面装着标准神经反应测试剂。这种药剂对丧尸完全无效,它们的神经系统已经坏死,不会对任何化学刺激产生反应。秦洛将针头扎进女孩的手臂,推动注射器,她的手指立刻抽搐了一下,然后整条手臂开始轻微颤抖。
还有痛觉。
秦洛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住注射点。女孩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个小伤口,又抬头看秦洛,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啊……啊……”
她在尝试说话。
秦洛压住内心的波动,把隔离箱的面板往上推开一条缝,刚好能让他听到女孩的声音,又不至于让她有机会爬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盯着他的嘴唇,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过了十几秒,她才挤出几个音。
“小……小禾……”
秦洛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太普通了,普通到不像是末世后父母会起的名字。铁壁城里出生的孩子,编号才是正式身份,名字只是口头称呼,大多叫铁蛋、石头、红霞这类粗犷的代号。小禾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灾变前父母精挑细选的结果。
“小禾,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女孩点了点头,动作很慢,但确实是点头。
秦洛深吸一口气,打开隔离箱的锁扣,把小禾扶起来。她没有反抗,反而主动抓住他的手臂,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秦洛看到她眼睛里滚动着泪水,浑浊在消退,瞳孔正在恢复焦距。
他拿起便携式扫描仪,对准小禾的胸口按下启动键。蓝光穿透衣物和皮肤,在屏幕上形成逐层扫描图像。骨骼、肌肉、血管,一切正常,直到图像到达心脏位置。
屏幕上出现一个高密度阴影。
秦洛将扫描仪调至精细模式,图像放大,他能看到那个阴影的轮廓——一颗拇指盖大小的晶体,嵌入在心脏外壁,与心肌组织紧密连接。晶体表面有细微的裂纹,像是某种矿物在高压下形成的纹理。
灰烬病毒起源晶核。
铁壁城生物研究所发布的内部资料里,提到过这种结构。灰烬病毒有一个核心宿主,病毒在宿主体内形成晶核,所有丧尸化个体都会受到这个晶核的生物信号影响。只要摧毁晶核,灰烬病毒就会失去传染能力,已经丧尸化的人也会逐渐恢复神智。
铁壁城一直在寻找晶核携带者,但从未成功捕获过活体样本。
秦洛关掉扫描仪,把小禾重新扶回座位。她立刻抓住他的衣角,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他现在只需要把这个消息报告给铁壁城,就能获得最高级别的奖励。永久居住权、优先配给、医疗资源,这些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全都能到手。
但小禾还在发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是失温后的生理性寒颤。她需要保暖,需要食物,需要药物。隔离箱里待了太久,体温已经降到危险线以下。秦洛看了一眼后座的应急包,里面有一件保暖毯和几块压缩饼干。他犹豫了两秒,还是伸手把包拽过来,取出毯子裹在小禾身上,又掰了一块饼干递给她。
小禾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就咽下去。她吃东西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是怕被抢走一样。
“慢慢吃,还有。”
秦洛说完这句话,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应该立刻返回铁壁城,把晶核的事报告上去,而不是在这里照顾一个变异女孩。
但他没有发动引擎。
他靠在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无边的沙丘。月光把沙地染成银白色,偶尔有风卷起细沙,拍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小禾吃完饼干,又抓住他的衣角,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她睡着了。
秦洛看着仪表盘上的时间,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如果现在出发,四十分钟就能到铁壁城外门哨站,天亮前就能完成检疫和登记。
他伸手去够启动按钮。
小禾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喊了一句什么。秦洛没听清,他低下头,凑近她的嘴唇,听到她含糊地说:“别走……冷……”
秦洛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进铁壁城的时候,在检疫区待了整整十四个小时,没有人给他送水送食物,他蜷缩在墙角,冻得浑身发抖。那时候他也像小禾一样,抓住每一个经过的人,请求他们帮帮忙。
没有人停下。
秦洛把手收回来,放回到方向盘上。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铁壁城的方向亮着几盏探照灯,光柱在沙地上来回扫动。他收回视线,重新发动引擎,打了一把方向盘,朝着临时营地的方向驶去。
小禾没有醒,只是把手抓得更紧了一些。
秦洛握紧方向盘,看着前方模糊的路面。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但他知道,如果现在把小禾交出去,铁壁城的人会把她关进实验室,切片、取样、注射各种药剂,直到晶核的功能完全衰竭。
他不想让她死在那里。
越野车驶过一段颠簸的路面,小禾的身体随着车身晃动,始终没有松开他的衣角。秦洛侧头看了她一眼,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呼吸平稳,嘴角还挂着一丝饼干屑。
他伸手轻轻擦掉那点碎屑,然后继续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