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

温思宁早上六点就醒了。

她根本睡不着。昨晚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脑子里反复演练发布会的各种可能——她站哪里，他站哪里，中间隔着几个人，主持人会不会cue到他们，她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翻来覆去想了十几遍，越想越清醒，最后干脆爬起来把站子的最新物料修完，又刷了一遍他的超话，才勉强躺回去。

六点睁眼的时候，手机里已经攒了一堆消息。

温思宁一边刷牙一边翻，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这群人真的太吵了，吵得她完全忘了紧张。

不对，紧张还是有的。

她放下手机，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昨晚睡眠不足但皮肤状态还行，她底子好，不上妆也是干净的浅蜜色。今天挑了件雾霾蓝的西装裙，收腰的，衬得腿特别长。微卷的长发散在肩上，耳垂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精致但不刻意。

温思宁对着镜子呼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她说了三遍。然后拿起包出门。

发布会在朝阳区一家艺术中心。温思宁到得早不早，九点半，还有半小时才正式开始。工作人员带她往后台走，隔着两道门就听见郭京飞的声音——

温思宁踩着高跟鞋拐进休息室，一屋子人齐刷刷转头看她。

那一瞬间她还是有点慌的。九个人里她只认识孙红雷一个，剩下的全是"在屏幕里见过但本人第一次见"——龚俊比电视上还高，陈星旭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冲她点头，林一张了张娃娃脸笑眯眯的，王玉雯窝在沙发上冲她摆手。

郭京飞第一个站起来。

温思宁被郭京飞的热情弄的一愣。

郭京飞转头对孙红雷喊。

孙红雷走过来拍了拍思宁的肩。

李乃文在旁边慢悠悠的补了一句。

陈星旭从角落里抬起头来，慢条斯理的，补了一句。

屋里笑翻了。

温思宁跟着笑，但她注意到了——屋里九个人，八个人在闹。

她身后靠窗的位置，还有一个人。

背对着大家，正在低头看手机。黑色T恤，黑色裤子，肩膀很宽，个子太高了以至于坐在沙发上都比旁边的人高一截。头发随意抓过，几缕碎发搭在额前。

刘宇宁。

温思宁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她只看得到他的后脑勺和一点侧脸轮廓，但那已经足够了。她见过这个背影一万次——演唱会散场后他最后一个离开舞台的背影，拍摄转场他独自走在人群前面的背影，机场贵宾通道他大步流星走过的背影。她拍过无数次。但她从来没有站在他旁边过。

郭京飞显然想搞事情，嗓门突然抬高。

刘宇宁闻声转过头来。

温思宁的呼吸停了半秒。正脸。真人。隔了不到三米。没有镜头，没有屏幕，没有人群阻隔。她终于见到了。

比她以为的还要瘦一些，但肩膀的线条更宽更硬朗。五官在现实里比镜头里更立体，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切出来的。嘴唇抿着，表情淡淡的。那双眼睛朝她看过来——温思宁站直了，头顶也才堪堪到他的肩膀。

刘宇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微微颔首。

声音比视频里听起来更沉一点，带着颗粒感。不高不低的，尾音收得很干净。

温思宁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就那一瞬间，她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八年了，她等这个"你好"等了八年。她在超话里发过无数条"哥哥今天好帅""什么时候能见真人""好想亲口说一声我喜欢你"——但当他真的站在她面前，真的朝她伸出手，她脑子里只有空白。

温思宁攥了一下掌心，然后伸出去握住了他的手。

声音稳住了。挺好，比她预想的好。

他的手掌很大，干燥温暖，指节分明。她注意到他右手腕上缠着一串手串，橄榄核的，被盘得油润发亮——她认出来了，这是他的常盘的那条。握手也就两秒，松开时他把手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