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打开四楼那扇铁门,一股旧房子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木头的陈味、灰尘的干涩、还有一点常年关窗的霉意。
何苏叶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先看了一眼玄关,鞋柜上放着一只落满灰的搪瓷杯,杯身上印着九十年代工厂的商标。
老周把钥匙和一份租约续签的文件递给他。

"东西我都清得差不多了,租客走得干净,就剩书房里那个铁皮箱子,租客说一直锁着的他没动,你帮小聂看看要保留还是扔掉。"
何苏叶接过钥匙和文件,道了谢,老周先走了,楼道里的脚步声渐远渐轻,何苏叶这才迈进了那扇门。
客厅不大,旧式沙发罩着已经褪色的米白布罩,茶几上搁着一只空烟灰缸,墙角的电视机是老式的大屁股型号,屏幕蒙了一层灰。
何苏叶慢慢走过每一间房间——主卧的衣柜是空的,次卧改成了储物间堆着几张旧折叠椅,厨房的灶台上还有一口积了厚灰的铁锅。
然后他推开了书房的门,书房很小,靠墙一架旧书架,上面零零落落摆着一些旧书和文件夹。
书桌的桌面被老周擦过一遍,留下了横一道竖一道的抹布痕迹,但书桌底下确实搁着一只铁皮箱子,深绿色,锁扣上挂着一把小铜锁。
何苏叶蹲下来看了看那把小锁,锁芯锈了,但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他想了想,没有去碰它,他拍了一张箱子的照片发给聂九罗,附了一句。

"书房铁皮箱,锁着,要不要打开?"
聂九罗那边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她回了一段文字。

"那是我爸的东西,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我没打开过那把锁,你要是觉得需要打开就开吧,钥匙可能在书架第三层那本《辞海》里面夹着,如果不在,就算了。"
何苏叶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第三层那本厚厚的老版《辞海》,翻开书页,里面果然夹着一把生锈的小钥匙。
他拿着钥匙回到铁皮箱前,蹲下来,把钥匙插进锁孔,锈涩的阻力让他的手用了点力,锁芯咔哒一声弹开了。
他掀开箱盖,里面是一沓旧信件和几张照片。
何苏叶没有细翻,但最上面那张照片角露出来的一角他看见了——聂九罗很小的时候,大概四五岁,扎着两个羊角辫,被一个年轻男人抱着站在某个公园门口。
男人笑得很开,眼睛弯成两道缝,跟聂九罗眉眼之间有七分相似,那是她父亲。
何苏叶把箱盖轻轻合上。
他没有翻看更多的内容,而是把整个铁皮箱子搬出来,用一块干净的布裹好,放进了自己带来的大帆布袋里,然后他关上了书房的门,又关上了整套房子的门。
下楼的时候他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三楼转角处的声控灯坏了,光线从楼道窗户照进来,灰蒙蒙的。
何苏叶靠在墙上,给聂九罗发了条微信。

"箱子我拿了,等你愿意看的时候再看,我先替你收着。"
聂九罗回了一个字。

"好。"
过了十几秒又追了一条。

"你回来的时候,能帮我把那本《辞海》也带回来吗?"

"好。"
他返回去打开书房门,把书架第三层那本《辞海》也抽出来塞进帆布袋里。
锁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空荡荡的家,然后轻轻把门带上。
回程的公交车上何苏叶抱着那个帆布袋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袋子里铁皮箱子的棱角硌着他的腿,沉甸甸的,他没有翻开那封信,也没有仔细看那张照片,但他知道这个箱子对聂九罗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拿出手机给聂九罗发了一条。

"我坐上车了,大概四十分钟到你那儿。"

"好,等你。"
四十分钟后何苏叶出现在聂九罗工作室门口,他进门的时候聂九罗正坐在工作台前,手上沾着陶泥,那尊"破壳"的雏形已经出来了一半。
她看见他抱着帆布袋进来,目光落在那只铁皮箱子上,定住了,何苏叶把帆布袋轻轻放在茶几旁边,聂九罗放下雕刀走过来,蹲在箱子前面。
她没有立刻打开,手指在箱盖的边沿上摸了一圈,摸着那些被时光打磨得温润的棱角。
何苏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等。
过了大概两分钟,聂九罗把箱子从布袋里拿出来,放在了茶几正中央,她伸手摸了摸那把被打开了的小铜锁,然后低声说。

"何苏叶,你看了吗?"

"没有仔细看,只看到最上面的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你小时候扎两个辫子在公园门口,你爸爸抱着你。"
聂九罗的手指停在锁扣上,她的肩线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下来。1
好暖的细节,看得我都上头了(੭ˊᵕˋ)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