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和悸动

晚上九点，南乔大学化学实验楼的灯光几乎全部熄灭，只剩下三楼角落的一间实验室还亮着冷白色的光。

实验室内，沈佳正在准备明天考试的内容。她调试着电子显微镜的焦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显示屏。她的黑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侧脸。实验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仪器运转的细微嗡鸣，以及她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的沙沙声。一旦失败，就会让她心烦意乱。

“再试一次。”她自言自语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佳重新校准设备，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而准确地输入参数。她的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没有任何装饰，就像她的人生一样——精确、可控，没有任何意外可以出现。

在很多人的眼里，沈佳只是一个实验狂魔，每天都能看见她泡在实验室中。她待人比较冷淡，所以没有多少人愿意和她做朋友，她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当她最后一个内容即将完成时，实验室的门突然被猛烈推开，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沈佳的手指悬在半空，眉头几乎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她没有立即回头，而是先保存了当前数据，然后才缓缓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女孩，棕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红。她穿着明显不符合校园规定的短裙和oversize卫衣，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混合着惊慌和恳求，还有泪水在灯光的照耀下不断闪烁。

沈佳对她的到来有些意外，毕竟从来不会有人来这里，除了她。

陈衿秋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但她来不及解释，就匆忙关上门，然后躲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有人打开了实验室的门。来的人看见是沈佳，连忙道歉，而这时沈佳开口了：

“周教授来我的实验室，真是一件罕见的事情啊。”

“佳佳啊，抱歉，爸爸在找人，你有没有看到一个棕色头发的女生？”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我和你不熟。请你离开吧，我没见过。另外，以后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周伟东暗自骂了一句，随后离开了。

沈佳确认人已经走后，对藏在桌子下面的女生说：“同学，你可以出来了。”

“谢谢你！你是沈佳吧，我知道你的。我叫陈衿秋。”

“嗯，你可以走了。”

陈衿秋对沈佳这么冷漠的态度有点失望，但她知道沈佳不喜欢有人打扰她做实验。可是她想和她交个朋友，因为她喜欢沈佳好久了，不想错过今天这个机会。

“沈佳同学，我真的很崇拜你。我知道可能会很打扰你，但是我想和你做朋友，可以吗？”

沈佳内心有些震惊，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有人想和她做朋友。她的心跳乱了，实验也失败了，心中第一次多了一种别样的情绪。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佳同学，我回去再和你解释。”

“已经这么晚了，宿舍应该已经关门了。”

“啊，那我要不在实验室挤一晚吧？”

沈佳立刻拒绝。虽然她经常也会在这里凑合一宿，但这么开朗明媚的她，不应该待在这么阴暗的地方。

“我住在学校外的公寓，你先跟我回去，我联系宿管阿姨。走吧。”

“好的好的，沈佳同学你人真好。”

路上，陈衿秋一直在和沈佳聊天。沈佳没有和别人说过太多话，所以对于陈衿秋的问题，她也只是冷冷地回应。

“沈佳同学，你真的好冷漠呀。”

“我习惯独处，所以很少和人说话，不知道怎么聊天，抱歉。”

“哎呀你不用抱歉。之前你没有朋友，现在我来了，我会是你一辈子的好朋友。”

沈佳心里突然开始无规律地疯狂跳动。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病了，但她却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嗯，谢谢你。”

“不用谢啦，你以后多和我聊聊天吧，说不定会有变化呢。”

沈佳淡淡地应了一声。

到公寓之后，陈衿秋和余青颖报了平安，说她一会儿就回去了，而沈佳联系了宿管阿姨。

“阿姨说她有点忙。你在这儿先坐一会儿，一会儿我送你回去。我去给你倒杯水。”

“好的好的，麻烦你了。”

陈衿秋环视着四周。公寓的装修很简单，却能精准地让人猜到沈佳的性格。陈衿秋觉得追沈佳也许会很困难，但她不愿意放弃。

半个小时后，沈佳把陈衿秋送到了宿舍楼下。宿管阿姨给沈佳打了招呼，就开着门等陈衿秋进去。

“今天真的谢谢你帮我打掩护，还有收留我那一会儿。”

“嗯，不用言谢，应该的。”

陈衿秋从包里拿了一张便利贴，在上面写了什么，塞给沈佳。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有时候微信发消息我不一定能看到，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你快进去吧。”

“那晚安了，冰山大美人。”

沈佳听到这个称呼后，心里感觉不到厌恶。她不排斥，也许她很喜欢。

沈佳看着便利贴，上面不仅写了电话号码，还画了一个笑脸。她或许应该扔掉的，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通常不会持久。但最终，沈佳还是将纸条折好，放进了口袋。

回公寓的路上，沈佳不自觉地想起陈衿秋明亮的眼睛和毫不设防的笑容。那种鲜活的生命力，是她生活中长久缺失的东西。那个叫陈衿秋的女孩，像一滴颜料落入清水，让她井然有序的世界泛出了一丝涟漪。沈佳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也许，只是也许，她可以允许这一点点意外进入她精密计算的人生。一粒种子，在沈佳的心里，悄悄生出了萌芽。

陈衿秋很高兴。上了那么长时间的大学，她终于加到了暗恋的人的微信。她决定想办法把沈佳约出来。

沈佳回到自己的公寓内，心情还是没有平复下来。那种感觉依旧萦绕不散，她的心中第一次有了另外一种情愫。她很害怕，又很庆幸，她想让这种情愫带她脱离那阴暗的环境。她很早之前就受够了。周伟东对她提出强硬的要求，她不敢不遵从，因为她害怕他把自己唯一可以养活母亲的来源给断了。所以她一直在忍，但她早就忍不下去了。她想脱离，她想和陈衿秋一样无拘无束，一样活泼开朗。

她打开手机，翻看着陈衿秋的朋友圈，她也想像她这样。而这时门铃响了。

沈佳通过监控看到门外站着周伟东，她不想开门，但周伟东说：

“如果你不开门，你妈妈的医药费我就断了。”

沈佳只能妥协，开了门。周伟东坐在沙发上，说：

“佳佳啊，爸爸确实有很多对不起你的地方。但是你就告诉爸爸，你今天真的没有看见那个女生吗？”

沈佳很疑惑，她不明白为什么周伟东一直要抓着陈衿秋不放手。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为什么要抓着一个女生不放？你折磨我一个还不够吗？”

“爸爸是想问她一点事情。你要是什么时候见到她，记得和爸爸说一声。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送走周伟东之后，沈佳打开手机，点开了和陈衿秋的聊天框。她不知道该怎么询问，最后只发了一句：

“周伟东是我爸爸。他今天为什么追你？你可以和我说说，或许我可以帮你解决。”

南乔大学女生宿舍内，陈衿秋正在追剧。当她看见消息时，心里很激动，马上关了剧。她心里思索该怎么描述，她的闺蜜余青颖看到后，马上给她支了招：

“想让你们感情变好的第一步，就是要掌握主动权。你就给她发文字说不清楚，我们还是打电话说吧。”

陈衿秋发送了过去，于是打了语音通话。她特别紧张，害怕沈佳不接她的电话。

一分钟后，电话终于被接通了。手机里传来沈佳清冷的声音，陈衿秋被勾住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等到沈佳再一次说话时，她才反应过来，详细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周伟东拿着陈衿秋偷取试卷的监控录像，威胁陈衿秋和自己过夜。陈衿秋不同意，立马逃跑了。周伟东不甘心，才追她的。

沈佳听了以后，只是淡淡说道：

“这种事情没必要找他，我帮你解决。还有，以后不要和他接触了，他不是什么好人。”

“可是他是我那个专业的教授，平时肯定要经常和他接触。我转专业，他就会让人阻止。”

沈佳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她心里对周伟东的憎恨又多了几分。陈衿秋发现对面很久都没有说话，以为她已经走了。就在她准备挂断的时候，沈佳开口了：

“转专业的事情我已经联系人帮你了，专业和我一样。你只需要准备好材料就可以。明天来实验室找我，我还有事，先挂了。”

陈衿秋很高兴，想和沈佳表达自己的感谢。可她刚要开口时，对面就已经挂断了电话。余青颖在旁边发出了啧啧啧的声音，然后说：

“没想到我们陈大美女，追喜欢的人也那么费劲啊。”

陈衿秋打了一下余青颖，叫她不要再打趣自己了。

“我现在可是和沈佳一个专业，以后肯定会经常一起做实验。不像某些人，都还要去听课偷偷看自己的crush，你说对吧。”

余青颖一下子说不出话了。她喜欢周潭很久了，但他们一直都没有接触。周潭是他们专业最受欢迎的，没有女生能够成功和他说上话，余青颖也不例外。她只能在课上偷偷看周潭，而仅仅是这样她就已经很满足了，她不敢再奢求和他其他过多的接触，能保持这样就很好了。

“话说沈佳那么优秀，她认识的人应该很多。要不你求求本美女，我就帮你问问她认不认识周潭，或许人家还有可能是兄妹呢。”

陈衿秋的这个猜想险些让余青颖把刚喝的水吐出来。余青颖就算再怎么想接近周潭，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沈佳最不喜欢有人讨论自己和其他男生的关系，特别是周潭。

“祖宗，你要想和你家沈佳关系变好，就不要作死了。谁不知道她最不喜欢别人私下讨论她和周潭了，两人绝对不可能是兄妹。”

“不好意思，我已经发出去了。”

余青颖内心崩溃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祖宗会背着自己发啊。她只求不要波及到自己。沈佳看到消息后，只是沉思了一会儿，回复道：

“他是我弟弟，怎么了？”

陈衿秋看到后很自豪，和余青颖炫耀了好几遍，完全忘了要回复沈佳。沈佳心里很焦躁，她不知道为什么陈衿秋要问关于周潭的事——不会喜欢他吧？她给陈衿秋发了一个问号，又给周潭发消息说：

“你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吗？你不要让你喜欢的人误会你。”

陈衿秋发现自己忘记回了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了。她对余青颖说：

“看见没，她对我就是不一样。你要不求求我，我帮你要到周潭的微信。”

“我的好秋秋，你就帮帮我吧。一个月的奶茶怎么样？”

“两个月。”

“成交。”

陈衿秋给沈佳发了消息，说自己的闺蜜喜欢周潭，能不能要周潭的微信。沈佳的心里放松了，就把周潭的微信推了过去。而周潭看见消息后，心想自己最近没干什么啊，就给沈佳发：

“姐姐，我知道，我没有干什么啊。”

“没事，姐姐帮你把你crush的微信要过来了，你自己发挥吧，姐姐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陈衿秋很疑惑，沈佳明明和别人说的不一样啊。她就问沈佳：

“对了，你为什么不喜欢别人讨论你和周潭啊？”

“他的影响力你不是不知道。曾经有人知道我们是亲姐弟，好多女生让我帮忙送礼物，这样我的实验就不能做了。于是只能假装和他关系不好。”

“好的好的，你休息吧，明天见。”

“嗯，明天见。”

陈衿秋没想到沈佳会给她那么详细的解释。她现在只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稀里糊涂地给沈佳发消息问她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吃饭。等她发现想撤回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而沈佳答应她了。她太兴奋了，决定今天一定要去和余青颖庆祝一下。

“青颖宝贝，咱们一起出去吃饭，庆祝咱们两个今天追爱成功。”

“今天太晚了，明天晚上吧。正好周潭约了我，你和我一起去吧。”

“什么？他主动约你？”

余青颖点了点头。陈衿秋显然没有料到事情进展这么快，她需要一点时间接受。

“我也约了沈佳，要不一起吧？”

“算了算了，我们还是分开吧，不然你到时候破坏气氛怎么办。”

陈衿秋只能笑一笑。她还要准备转专业的材料。

而沈佳和周潭两个人，都在为了明天的约会而准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