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原创  双男主 

第9章

桂香劫

师尊姓顾,名衍之。

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他原本叫什么已经没人知道了,连他自己都快忘了。他只记得很小的时候被人从火里抱出来,抱着他的人是个白发苍苍的老道,浑身是血,把他往山门外一放就咽了气。那年他四岁,大火烧了他全家,凶手是谁至今没有查出来。

老道是栖云峰上一任主人,收他做了关门弟子。顾衍之跟着师父在山上待了十二年,师父教他吐纳练剑画符,也教他认字读书。师父话少,他也话少,两个人在山上过了十二年安安静静的日子。师父临终前把栖云峰的禁制钥匙交给他,说了一句“别下山”就闭了眼。

那年顾衍之十六岁。他在师父坟前坐了七天七夜,最后站起来,把整座山的禁制加固了三层。他不想下山,山下没什么好的。山下有火,有刀,有他记不清面容的父母和满地没凉透的血。山上只有桂树和竹屋,安静,干净,连风都是清的。

他在山上独自住了十年。十年里他学会了一个人煮茶,一个人下棋,一个人对着桂树说话。他以为自己会这么过一辈子,直到那年春天他下山采药,路过一座破庙,听见里头有动静。

庙里有七八个举着火把的黑衣人,地上缩着个瘦巴巴的少年,旁边护着个同样瘦削的哑巴。少年吓得脸都白了,可那双眼睛亮得很,躲在哑巴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嘴唇咬得紧紧的,愣是没哭。

顾衍之站在庙门口,出手废了那几个人。少年瞪大眼睛看他,像看一尊从天而降的神仙。顾衍之蹲下去问他的名字,递了颗糖过去。少年张嘴含糖的时候舌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温热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一路窜上脊梁,顾衍之的手抖了一下。

他收了这个徒弟。收徒弟这件事他想了整整三天,从破庙回山的路走了一个时辰,他在山道上站了三天没动。他知道自己不该收。他一个人过了十年,早就不习惯身边有人。可那个少年含着糖眯起眼睛笑的样子在他脑子里转个不停,像根针似的扎在他心口,拔不出来。

第四天他下山把沈稚接了上来。

然后他发现那个哑巴。

哑巴看沈稚的眼神让顾衍之很不舒服。那种眼神太深了,深得不像一个普通邻居该有的。哑巴替沈稚拢头发的时候指尖会在发尾多停一息,喂沈稚吃东西的时候手会先在自己衣襟上擦干净,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把沈稚那边的被子多掖一层。每一个小动作都精准地踩在顾衍之的神经上。

他给哑巴下了药。在破庙里,袖子拂过去的一瞬间。那药不伤性命,只封喉咙,让人再也发不出声音。哑巴本来就哑,可哑巴喉咙里偶尔会发出那种嗬嗬的气音——沈稚管那叫“哥的声音”。顾衍之不想听见。那个声音让他觉得沈稚跟哑巴之间有一道他插不进去的墙。

后来他写信去问哑巴的情况。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那封信。也许是沈稚念叨了太多次“哥”,也许是哑巴看沈稚的眼神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他写了,让青鸟送过去。回信是一个黑衣人送来的,没有署名,只说哑巴很好,不必挂念。

顾衍之烧了那封信。他隐约觉得不对,可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直到八月十一那天夜里哑巴翻过了禁制,手腕上全是血,站在桂树底下看着他。

哑巴比划着问:你答应我的事,做到了吗。

顾衍之没答。他答应过哑巴什么?他想了很久才想起来——收徒那天晚上,哑巴追到山道上,拽着他的袖子比划了三个字:别害他。他当时冷冷地甩开了哑巴的手,说了句“与你无关”。

哑巴说的是“别害他”。不是“别抢他”,不是“别带走他”。哑巴从头到尾担心的只有一件事——沈稚的安全。

顾衍之站在桂树底下看着哑巴那双凹陷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他替哑巴看了伤,安排了住处。他知道自己该把哑巴送下山,寒毒也好断臂也好,都跟他没关系。可沈稚蹲在偏房里给哑巴擦手的样子让他迈不开腿。

他要是把哑巴赶走了,沈稚会恨他。

那天夜里顾衍之坐在自己屋里,案上摊着那张写满字的纸。他看了很久,最后提笔在最底下添了一行——

“八月十三,他哥来了。他看他的眼神,和我看他的眼神一样。”

写完之后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桂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从窗格间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想,他大概知道什么叫怕了。

四岁那年大火烧过来的时候他没怕。十六岁师父咽气的时候他没怕。一个人在山顶过了十年他也没怕。可现在他怕了。他怕沈稚知道了那些事之后会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他怕沈稚收拾包袱跟他哥走。他怕这座山上又只剩他一个人,桂树开花没人闻,茶煮好了没人喝,夜里没人翻身说梦话。

顾衍之睁开眼,月光照着他手背上那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那是四岁那年的火留下的。他摸了摸那道疤,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黑衣人的左手也有一道疤。

跟他的位置一模一样。2

段评

大大,不够看啊,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