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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疙瘩

云端与尘隅

电子烟的事查了三天,最后的结果在周四下午的班会上公布了。

班主任李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纸。他清了清嗓子,念了一遍学校对这件事的处理决定:经过调查,确认那根电子烟不是布莱娜本人购买的,是有人故意放进她的桌洞里。相关同学已经受到了警告处分,并且要向布莱娜当面道歉。念完之后,他抬起头,看了一圈教室。

“你上来。”

那个女生从座位上站起来。她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纸,是提前写好的检讨书。她走到讲台旁边,展开那张纸,开始念。

“我因为个人原因,做出了不恰当的行为,给布莱娜同学造成了伤害,我深表歉意……”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停顿,也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篇跟自己无关的课文。八百个字,念了大概五分钟。念完之后,她朝布莱娜的方向鞠了一躬,说了一句“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停顿,也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篇跟自己无关的课文。八百个字,念了大概五分钟。念完之后,她朝布莱娜的方向鞠了一躬,说了一句“对不起”。

全班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最后一排。

布莱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她没有抬头,也没有看那个女生。她只是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班主任等了几秒,开口问:“布莱娜,你接受道歉吗?”

布莱娜抬起头。她的目光越过那个女生,落在班主任脸上。然后她看了一眼站在讲台旁边的那个跟班。那个人的眼睛看着地面,手指攥着那张检讨书的边角。布莱娜收回目光,说了一句:“接受。”

就两个字。说完之后,她低下头,继续翻书。

班主任点了点头,说:“好。这件事到此为止。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类似的事。”他摆了摆手,让那个女同学回座位。女同学走下讲台,经过布莱娜座位旁边的时候,步子没有快也没有慢。她的目光直视前方,没有往旁边偏一下。

班会结束了。教室里重新响起桌椅挪动的声音和窃窃的议论声。

易遥坐在布莱娜旁边。她看见布莱娜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那一页没有翻过去。她只是停在那里,停了几秒钟,然后才翻过去。

易遥没有问“你真的接受了吗”。她不需要问。她看见了那个停顿。那个停顿的意思是——她根本没接受。 她只是说了“接受”。因为班主任在等她回答。因为全班在等她回答。因为她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一句多余的话。她说了“接受”,只是为了结束这场仪式。但那个道歉,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第二天,事情变了。

不是有人当面说什么。没有人骂她,没有人指指点点。但那种看的方式不一样了。

以前布莱娜走进教室,大家只是“看到一个人进来了”,然后继续做各自的事。现在她走进教室,会有几个人不自觉地抬头看她一眼。那种目光不重,但很密。像是在确认什么。她走到自己座位旁边,放下书包,坐下来。前排两个女生正在小声聊天,其中一个回头瞟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去,压低了声音。另一个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

布莱娜翻开书。她什么都没说。

课间,她去饮水机接水。两个女生站在旁边等着,看见她过来,往后退了一步,给她让了个位置。她们没有躲开,也没有走。她们只是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她接完水。然后等她走远了,才继续说话。那种“等她走远了才继续说话”的动作本身,就是一种信息。

她去食堂打饭。排在她后面的人没有换位置,也没有故意退后。但队伍里安静了一瞬。站在她身后的那个男生低头看手机,没有再跟旁边的人聊天。那种安静很短,短到几乎没人注意。但布莱娜感觉到了。

她什么都没做。但她已经变成了“那个人”。 那个“被栽赃过的人”。那个“有抽烟前科的人”。那个“跟我们不一样的人”。那个标签没有以前那么刺眼,但比以前更深。因为它不再是一句骂人的话,而是一种默认的、安静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不一样”。

易遥坐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看见那些人的目光从“同情”变成“打量”。她看见那些人在她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说话,然后在她走远之后又继续。她看见布莱娜坐在最后一排,翻着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她知道,布莱娜不是没感觉到。她只是懒得理。

那天放学,两个人走在去图书馆补习的路上。易遥背着书包,沉默了一段,还是开口了。

“她们今天又看你。”

布莱娜说:“随她们看。懒得管。”

易遥说:“你生气吗。”

布莱娜往前走了一步,推开了图书馆的门。她走进那排书架之间,抽出一本书,翻了一页。她没有看易遥,但她说了一句话:“生气需要力气。我不想给她们。”

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翻开书。易遥坐在对面,把课本摊开。她低头做题。但她的笔在草稿纸上停了一会儿。她想起很多事。想起自己被全校孤立的时候,那些人也是这样的。他们不恨她。他们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看她被泼水,看她被骂,看她被人绕开。他们什么都没做。然后回家吃饭,睡觉,第二天继续上学。他们不觉得自己有错。因为他们“没有参与”。

但“没有参与”本身就是一种参与。那是一种默认。默认“这个人可以被这样对待”。

易遥低下头,继续做题。她在那道题的旁边画了一个小圈,表示“会了”。然后她翻到下一页。她没有再说什么。

晚上,唐小米坐在自己家里。她把那张检讨书的底稿从书包里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撕了,扔进垃圾桶。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她想起今天布莱娜说的那两个字——“接受”。她想起那个跟班念检讨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她想起全班同学的安静。然后她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不是笑。是确认。确认这件事“结束了,但什么都没变”。她做的事没有被真正追究。那个跟班替她顶了包。布莱娜的名声还是沾了灰。那些同学还是会用不一样的目光看布莱娜。她不需要再做任何事。因为那个疙瘩会继续发酵。她只需要等。

窗外天已经黑了。她拉上窗帘,躺下来,闭上眼睛。4

段评

劳斯拿捏情绪的能力太绝了,太会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