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玉佩裂响未落,少司缘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那道劫痕抽干。
她靠在楚砚珩怀中,眼皮沉得再也抬不起,唇角血线未干,手指却仍死死攥着那道裂开的桃花玉佩。千世记忆如崩裂的洪流涌过脑海——沈家满门抄斩的刑场、北疆风雪中的别离、轮回道上反复闪现的红衣与枯骨……
“缘儿,别睡。”楚砚珩的声音隔着一层血水传来,他伸手想封住她涣散的神魂,指尖却颤抖得厉害。
司命劫要的从不是一时伤痛,而是将她从这世间彻底抹去。
少司缘费力睁开眼,看见他玄色衣袖下黑色劫痕已爬过肘弯,像冰冷蛇鳞钻进皮肤。他以神魂强行转嫁劫罚,原本清俊冷冽的面容瞬间苍老了数岁,鬓角竟浮起几缕细碎白发。
“你为什么……”她用气音开口。
楚砚珩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把她嵌进自己骨血里,声音低哑:“前世我没能护住沈缘,今生绝不能再失去少司缘。”
“可你会魂飞魄散……”
“那便一起散。”他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温暖呼吸落在她染血的唇上,“若你不在,这千世轮回,这万里山河,于我不过一片荒芜。”
少司缘泪如雨下,血与泪一同滑落。她想推他,想告诉他不要为她做到这般地步,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裂玉的光渐渐熄灭,她的意识也随之一寸寸冷下去。
恍惚中,她看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黑暗里。前方悬着一盏将熄未熄的魂灯,灯芯火光摇曳,灯身上清楚刻着她与楚砚珩的名字。
那是他们二人的命灯。
灯油将尽,火焰已只剩一点微弱残红。
而灯旁,缓缓浮现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与楚砚珩相似的玄色长袍,面容却隐在雾中,只伸出一只手,轻轻捏住将熄的灯芯。
“千世了,你们还没学会认命。”清冷男声响起。
少司缘猛地睁眼:“你是谁?”
“我?”那人低笑一声,雾气散去,露出一张与楚砚珩有七分相似、却更漠然神性的脸,“我是这一轮司命,也是你们二人劫罚的执笔者。”
楚砚珩的声音立刻在现实中炸开:“不许碰她。”
他猛地抬头,眼中再无半分温柔,只剩被激怒后的杀伐冷光。玄色长袍无风自鼓,周身数千年轮回积攒的杀意与灵力同时苏醒,荒林落叶被气浪掀起,形成环形风暴。
司命抬手,轻轻一压。
漫天落叶瞬间定在半空。
“楚砚珩,你逆天改命,不过是以卵击石。”司命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命该绝于此劫,你若再护她,下一刻便会神魂俱灭。”
“我若怕神魂俱灭,便不会回来。”楚砚珩将少司缘护到身后,缓慢站起,膝盖从落叶上起身,站姿稳如孤峰,“她要活,我便要她活。天要她死,我便破天。”
司命眉微蹙,似乎没料到他会这般决绝。
“你可知,每救她一次,你便要缺失一魄?”
“我知。”楚砚珩答得毫不犹豫。
少司缘拉住他的衣袖,泪水模糊视线:“别……”
楚砚珩回头看她,眼中杀意尽去,只剩温柔到近乎悲伤的笑意:“缘儿,相信我。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他将她轻轻放在铺满落叶的地上,站起身,玄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下一刻,他手中骤然凝出一柄由千年灵力与轮回记忆铸成的黑色长剑,剑刃映出司命冷漠的脸。
“司命,”他一字一顿,“今日,我要与你赌命。”
司命眸中第一次出现微弱变化:“赌什么?”
“赌你手中那盏魂灯。”楚砚珩抬眼,目光冷得像北疆千年冰雪,“我要你亲手,把我们二人的劫痕一并抹去。”
“若输了呢?”
楚砚珩没有丝毫迟疑:“我与她,共赴灰飞烟灭。”
少司缘在后方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一世,她不要再做被他护在身后的人。
她撑着地面,缓慢而坚定地站起,擦去嘴角血迹,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裂玉仍在她手中,微弱光芒重新燃起。
“要赌,”她抬眸望向司命,“便赌我们两个人的命。”
楚砚珩侧头看她,震愕转瞬化为深不见底的温柔。
司命望着并肩而立的二人,指尖微微收紧。
风停了。
魂灯在无边黑暗中,再一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