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盟誓过后,一夜安然无梦。
少司缘醒来之时,天光已经透过窗纱,浅浅洒进屋内。昨夜纠缠不休的心悸、梦魇,尽数消散,心口那股长久压着的沉闷,也淡了大半。
她抬手抚上自己心口,能够清晰感知,命盘之中那道司命劫的劫痕依旧存在,可那撕咬神魂的凛冽力量,确实被二人的同心誓言消磨去几分。
楚砚珩早已起身立在窗前,玄色长袍被晨光镀上一层薄边。昨夜闯入幻境对抗劫数留下的反噬尚未完全褪去,他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倦色,听见身后动静,当即回身。
“醒了?”他缓步走至床前。
少司缘坐起身,眼底带着浅浅笑意:“昨夜,没有再做噩梦。”
一句简单的话,却来之不易。千百轮回,心魔幻境总是如影随形,难得有一夜可以睡得安稳。
楚砚珩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探查她神魂状态,稍稍松了口气。
“誓言并非直接消弭劫难,只是我们心意合一,劫痕便无从挑拨离间。可它不会就此罢休,只会伺机换别的方式发难。”
心魔幻术行不通,司命劫便会调转手段,从俗世际遇之中制造阻碍。
少司缘下床,走到妆台,打开木匣。
桃花玉佩与那半块玉珏并排安放,日光落在玉面,温润流光流转,两件千年前的旧物,静静见证昨夜月下盟约。
“就算它换法子来,我们也不必畏惧。”少司缘指尖拂过玉佩,语气笃定。
正说话间,院外传来细碎响动。府中侍从匆匆来报,城外山林之间,近日频频出现异常黑雾,过往行路过往之人,常常迷失心神,那股气息,和司命劫溢散出来的戾气如出一辙。
楚砚珩眸色微沉。
劫痕被誓言挫伤之后,积压的怨念戾气向外外泄,化作黑雾游荡在外,已经开始祸及旁人。若是放任不管,迟早会酿成祸事。
“那些,是千年前靖王府覆灭之时,死去之人残留的悲苦怨念,被司命劫催动,凝聚成黑雾。”楚砚珩缓缓说道,“前世那场祸乱,葬送无数性命,怨念沉淀千年,如今借着劫力现世。”
它不再只针对他们二人,开始牵连无辜。
少司缘神色凝重:“那该如何处置?”
“怨念根源在于司命劫。”楚砚珩垂眸思索片刻,“我需要前去城外,稳住那股戾气,不让它继续伤害百姓。只是那黑雾之中满是前世惨痛幻象,凶险难测,我不愿带你涉险。”
他本能想将她护在身后,一如千年前靖王的本能。
少司缘却轻轻摇头,抬眼望向他,眼神无比坚定。
“月下盟誓,祸福与共。前世,很多事都是你孤身一人去扛。今生,我不愿再留在后方等你归来。那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劫,理应一同面对。”
千年前,她只能困在高墙之内,遥遥等候,什么也做不了。
这一世,她不要再做那个被庇护在王府深处,无能为力的靖王妃沈缘。
楚砚珩望着她清亮的眼眸,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头。
“好。那便同我一道前往。只是切记,无论看见何等幻象,牢牢握住那枚桃花玉佩。玉佩承载我们二人的羁绊,能够帮你分辨虚实。”
少司缘将桃花玉佩贴身收好。
院中桃花随风飘落,落在二人肩头。
心魔幻境暂时退却,可真正的考验,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