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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残雪入宫

深宫烬,相思错

隆冬腊月,朔风卷着碎雪,狠狠拍在皇城朱红宫墙上。

天寒地冻,积雪未消,整座皇城白茫茫一片,肃穆、冰冷,亦无情。

上官飞鸿跪在宫门前的青石板上,脊背挺得笔直,一身素白粗布青衣,单薄得几乎抵不住刺骨寒风。

半月之前,丞相上官家通敌罪名坐实。

一夜倾覆,满门抄斩,血流满门。

唯独留她一介嫡女,废去功名,剥尽尊贵,贬为罪奴,没入深宫。

从此世间再无丞相嫡女上官氏,唯有卑贱宫人——上官飞鸿。

雪粒子落在她的发间、眉梢,转瞬融化,冻得她眉眼发僵。她垂着眼,长睫覆下一层浅影,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无悲,无痛,亦无泪。

哭过了。

上官家满门尸骨未寒,她的眼泪,早在牢狱那几日夜,尽数流干。

如今余下的,只有一身麻木,和一条苟延残喘的命。

“罪臣之女上官飞鸿,还不随咱家入殿觐见陛下?”

尖细的太监声线在身侧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与厌弃。

落罪之人,便是连宫人也能随意践踏。

上官飞鸿

……是

上官飞鸿

她起身时身子微晃,冻得太久,双腿早已发麻,却依旧走得安稳,步步轻缓,不见半分狼狈。

穿过层层朱门,走过覆雪长阶。

繁华宫阙雕梁画栋,琉璃映雪,满目锦绣。

可这万丈荣华,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座更大、更冷的囚笼。

正殿恢弘,明烛高悬,殿内暖意融融,与殿外苦寒判若两世。

上官飞鸿低眉敛目,依礼跪倒在地,额头轻触冰凉金砖。

上官飞鸿

罪女上官飞鸿,叩见陛下……

上官飞鸿

她的声音很轻,干净,安稳,听不出一丝起伏。

上方久久无声。

龙椅之上,少年帝王端坐高位。

萧珩一身玄色龙纹常服,墨发玉冠,眉眼清俊凌厉,天生九五之姿。他年纪轻轻登基,根基未稳,面容尚带几分青涩,眼底却是远超同龄人的深沉冷寂。

他垂眸,视线淡淡落于阶下跪伏的女子身上。

殿中烛火明明煌煌,却照不进他眼底分毫情绪。

他静静看着她。

看她一身破旧素衣,跪在满殿华贵之中,格格不入。

看她脊背挺直,宁折不弯,哪怕沦为罪奴,也不肯卑微佝偻。

看她眉眼干净清冷,覆着一层极淡的霜色,安静得像一场即将消融的残雪。

上官家倾覆一案,朝野震荡,权臣施压,太后逼压,举国皆知。

唯独他知道——此案蹊跷,疑点重重。

唯独他看见,漫天风雪里,这一介孤女,一无所有,却仍保留着最后一丝风骨。

心头极轻的一颤,无声无息,落得猝不及防。

转瞬,便被帝王的冰冷理智彻底压下。

他是天子。

身负朝野制衡,身负皇权安稳。

上官家倒台,是世家博弈的必然结局,他不能动,不能怜,更不能动情。

一丝心软,便是万劫不复。

良久,萧珩终于开口

萧珩
萧珩

上官家叛国,罪无可赦。朕念你一介弱女,不知情由,免你一死。

少年帝王的声音低沉清冷,不带半分温度,落于殿中,字字寒凉

上官飞鸿指尖微紧,内心早已了然自己如今的结局,依旧垂首听旨。

免死,从来不是恩宠,是余生无尽折磨的开端。

果然,下一瞬,男人凉薄嗓音再次响起,字字如刀,落她心上

萧珩
萧珩

入浣衣局为奴,终生不得承宠,不得僭越。

上官飞鸿

……

上官飞鸿
萧珩
萧珩

安分守己,苟活余生。

上官飞鸿

(果然…皇权从来都是冷酷而无情……)

上官飞鸿

短短十六字,断尽她所有前路,判她卑微终生。

殿旁宫人俯首听旨,无人敢言半句。

上官飞鸿闭了闭眼,心底想活着就还有希望。

原来帝王眼底,真的从来没有半分怜悯。

也是。

她是罪臣之女,是他皇权稳固脚下的尘埃,是朝堂唾弃的余孽。

上官飞鸿

臣女,遵旨(只要我还活着,不愁没有时机。)

上官飞鸿

无辩驳,无哀求,无委屈。

全然顺从,全然麻木。

萧珩望着她温顺卑微的模样,眸底极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涩意。

他亲手将她打入尘埃。

亲手断了她所有可能。

唯有这样,置身最卑贱之处,无人瞩目,无人构陷,她才能——好好活着。

殿前风雪依旧。

一人高高在上,坐拥万里山河。

一人卑微伏地,身负满门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