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隧洞

第十二章 迷途隧洞

夹缝爆发过后，空洞里的白雾缓缓沉降。岩壁上大大小小的碎石还在时不时簌簌往下掉，方才被冲击波掀翻的三名追踪者正挣扎着想要起身，他们周身萦绕的冰蓝色雾气稀薄了大半，妖力被夹缝紊乱的规则死死钳制，每动一下都格外艰难。

上方阶梯入口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第二批追兵已然临近。迟暮不敢多做停留，攥紧朝暮的手腕，弯腰冲向岩壁侧边那条刚刚裂开、被老藤蔓遮掩的低矮隧洞。

隧洞入口不算宽敞，顶端垂落许多潮湿的藤蔓与细密的根须，一抬手就能蹭到。刚钻进去，身后便传来兜帽追踪者暴怒的吼声，伴随着冰刃狠狠砸向岩壁的脆响，碎石飞溅，却终究慢了一步。

隧洞内比地下风道更加幽暗。空气里没有风道那种纯粹的腐霉气息，反倒混杂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有丝丝缕缕四散的夹缝余温。地面凹凸不平，遍布大大小小的水洼，每一步落下都会踩出细碎的水声。

迟暮的夜视能力依旧可靠，可这条隧洞并非天然形成，岩壁到处都是新裂开的断口，尖锐的石棱向外凸起，稍不留意就会被划伤。她刻意放慢脚步，始终将朝暮护在自己内侧，自己的胳膊时不时蹭过锋利的石头，本就带着冻伤的小臂又添了好几道浅浅的血痕。

朝暮察觉到她动作里细微的滞涩，伸手拉住迟暮，借着界隙残片散出的一点柔和金光低头看向她的手臂。青紫的冻伤还没有消退，几道新鲜的划痕正缓缓渗出细小的血珠。

“你的伤越来越重了。”朝暮眉头收紧，抬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块悬浮着微光的残片，一小缕金色光丝轻轻飘出，落在迟暮的小臂伤口上。暖意缓缓漫开，刺痛感稍稍平复下来。

残片剩下的能量不多，只能做到暂时镇痛，没办法彻底愈合经脉深处的内伤。

迟暮轻轻摇头，琥珀色的眸子望向隧洞幽深的前方。

“先别浪费残片的力量。”她轻声说道，“这条隧洞是夹缝爆发时硬生生震开的，谁也不知道它通向哪里，有可能直通地面，也有可能通往更深的地下裂隙。”

二人借着残片那一小团浮动的金光缓步向前。隧洞一路蜿蜒曲折，时不时分出旁支岔路，那些岔道大多又窄又短，走不多远便是死路。迟暮依靠嗅觉分辨空气里的气息，避开那些死气沉沉、毫无气流流动的支路，专挑有风涌来的主路前行。

往前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周遭的气息悄然发生变化。原本稀薄的夹缝余温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纯粹属于人界的泥土气息，空气中甚至隐约飘来一丝雨水冲刷青草的味道。

“快要靠近地面了。”迟暮停下脚步，鼻尖轻轻翕动。

就在这时，隧洞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不同于妖类追兵那种带着冰寒的气息，这脚步声很轻，踏在积水里，没有半点凛冽的妖气。

迟暮立刻伸手，一把将朝暮拽到一块巨大的凸石后方，同时抬手示意她噤声。两人屏住呼吸，残片的金光被朝暮迅速压下去，隧洞瞬间沉入浓稠的黑暗之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道模糊的人影从黑暗里缓缓走出来。那人一身素色布衣，长发松松挽起，周身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属于追踪者的冰雾。对方手里握着一支小小的萤火，淡绿色的微光悠悠晃晃，照亮了她温和的眉眼。

女人目光平静地扫过隧洞四周，视线最后落在迟暮与朝暮藏身的巨石上，仿佛早就知道她们躲在这里。

“不必藏了。”她的嗓音轻柔，没有半点敌意，“我不是妖界派来的追兵。”

迟暮浑身没有放松警惕，残存的妖力悄悄凝在掌心，将朝暮挡在身后。

“你是谁。”迟暮的声音带着戒备。

女人缓步上前，手中萤火轻轻浮动，光芒恰好停留在距离巨石几步远的位置，没有再靠近。

“我只是长久居住在这片地下脉络里的守隙人。”她垂眸看向地面上还未散尽的夹缝光点，“方才那处天然夹缝被你们强行引爆，地下整条隧洞脉络都跟着震动，我便是被动静引来的。”

朝暮从巨石后方微微探出头，心底满是疑惑：“守隙人？”

“两界之间，不止一处夹缝。”守隙人缓缓开口，目光落在朝暮身上，最后定格在她口袋里那枚微微发烫的界隙残片上，“界隙残片认你为主这件事，已经传遍夹缝之中。妖界之所以执着抓捕迟暮，并不单单因为她意外越界。”

迟暮身子一僵。这个说法是她从未听说过的。长久以来，她一直以为自己被追捕，仅仅只是坠落人界触犯了边界律法。

守隙人看着二人诧异的神色，轻轻叹了一口气。

“空间乱流将迟暮卷到人界的时候，她的魂魄之中无意间裹上了一丝夹缝本源。若是这一缕本源被妖界带回，他们便可以人为制造出无数可控的跨界裂隙，到时候两界之间的平衡将会彻底崩塌。”

这句话重重砸在二人心上。

迟暮怔怔地垂下手，掌心凝聚的妖力不自觉散开。原来这么久以来，她一直都不知道自己被追捕的真正缘由。

“那你……为何要来见我们？”朝暮谨慎地发问。

守隙人抬手，手中萤火散开点点绿光，漂浮在空气之中。

“我不会帮妖界抓她，可我也不能放任夹缝本源随意流落人界。”她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向两人，“前面这条隧洞出口连通城郊的山林。只是你们就算逃到山林，也依旧摆脱不了追踪。想要真正躲开追捕，你们需要一个可以暂时藏匿气息的庇护之地。我知道那样一个地方，但去往那里的路，危险重重。”

隧洞之外，隐约传来追兵的呼喊声，他们已经顺着地下脉络追过来了。

守隙人抬眼望向隧洞前方：“留给你们选择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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