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中续

自渡口一别，又是两年。

侠客依旧行走江湖，剑刃染过奸恶之徒的鲜血，也踏遍大江南北。只是和从前不同，每逢夜深人静，破庙孤灯之下，他总会想起那个雨夜，破庙之中，一身泥泞却傲骨不改的女子。

从前他无牵无挂，遇敌搏杀悍不畏死，如今动手之时，心底总会多出一丝顾虑。他怕自己若是身死，世间便再无人记得那一场萍水相逢。

他一边行侠，一边悄悄打探她的下落。可人海茫茫，乱世浮沉，几次寻访，皆杳无音信。他以为，那日渡口便是永别。

秋日，江南。

一场世家宴席，暗流涌动，当地劣绅仗着势力欺压百姓，巧取豪夺，侠客追踪至此，本打算夜里潜入，为民除害。

白日街巷，人声熙攘。街角一间小小的书铺，吸引了他的目光。

铺子里没有繁华陈设，一位女子静坐案前，素布衣衫，头发简单挽起，正低头教几个贫苦孩童读书写字。眉眼清浅，褪去了昔日大户小姐的娇贵，多了几分沉静从容。

是她。

侠客脚步顿在街对面，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

家道败落之后，她没有沉沦，也没有依附旁人苟活。变卖了身上仅剩的几件首饰，在此开了一间小书铺，教书为生，安稳度日。

她也看见了人群外的他。

四目相对，时光仿佛瞬间回到那个风雨飘摇的破庙。

周遭人声喧闹，两人隔着来往行人，千言万语，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待到暮色降临，铺子关门，街上行人散去。

二人来到河边柳树下，江水缓缓流淌。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侠客声音低沉，常年漂泊，甚少流露情绪。

女子浅浅一笑：“乱世之中，能够活着，已是万幸。我在此处，守一方小小天地，也算安稳。”

她知晓他的处境。江湖仇怨、刀光剑影，从未远离他。她不愿拖他入羁绊，却也无法否认，这两年，她也曾无数次想起那个沉默寡言，出手护她的侠客。

“劣绅祸乱此地，我此番前来，便是要了结此事。”他望着江面，“只是此番凶险，我不愿将祸事引到你的书铺。”

她抬眼看向他：“我不求你放下长剑，也不盼你留下归隐。但侠客，不必次次都选择独自承担。”

那一晚，他们并肩站在江边。

他不再刻意推开这份心意，却也没有强行带她浪迹江湖。

侠客夜里出手，除去作恶的劣绅，风波掀起，官府与仇家四处搜寻他的踪迹。他不能久留江南。

离别又至，却不再是满含绝望的遥遥相望。

女子取出一方亲手缝制的布袋，递到他手中，里面装着干粮与伤药。

“你继续走你的江湖，锄强扶弱。我守在这里，教书育人。”

“江湖路险，务必活着。”

“待天下少些纷争，你便回来。”

侠客将布袋贴身收好，腰间长剑铮铮。

这一次，他没有黯然转身离去。

他点头，眼底是从前独自行走江湖时，从未有过的温柔。

“好。我定会回来。”

此后江湖之上，依旧流传着孤剑侠客的传说。

只是人人不知，这位独来独往的侠客，心中藏着一个归处。刀光血雨的尽头，有一间江南书铺，有人，等他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