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晚拆掉绷带的那天,天气很好。
她对着镜子转了转手腕,皮肤上的淤青已经褪成了淡淡的黄褐色,几乎看不出痕迹。她试着握了握拳,指节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力量感回来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转过来。"
沈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没有温度。乔晚回头,看见他穿着一身黑色训练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凌厉的肌肉。他手里拎着一副护腕,随手丢到床上。
"戴上。"
"训练?"乔晚接过护腕,手指摩挲了一下布料。
"你说呢。"沈肆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你以为养了你半个月是请你度假的?"
乔晚咬了咬下唇。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没想到他连半天缓冲都不给。
训练场在地下室,是她第一次被带来时就见过的那个空间——四面软垫墙,中央铺着厚实的训练垫,角落里摆着沙袋、木桩和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器械。
今天多了一样东西:一副手铐。
不是警用的那种,是皮质束缚带,一端连着天花板垂下来的铁链。
乔晚脚步一顿。
"今天练什么?"她声音尽量平稳。
沈肆走到她面前,抬手替她调整护腕的位置。他的动作很专业,指节在她腕骨上按压了几下,确认没有旧伤隐患。但那双手的温度是冷的,和喂她喝粥时判若两人。
"反应速度。"他松开她,退后两步,"你最大的问题是——挨打的时候会愣。"
"我没有——"
"有。"沈肆打断她,眼神锐利得像刀,"上次那个巷子里,你明明听见了脚步声,还是被从侧面偷袭了。你犹豫了0.3秒。在生死面前,0.3秒够你死三次。"
乔晚被噎住了。
"今天不练进攻,只练挨打。"沈肆走到墙边,拽了一下那副束缚带,"把手伸过来。"
"你要把我绑上?"
"不然呢?你以为我会站在原地让你打?"他语气里带了一丝不耐烦,"乔晚,我打你的时候你跑不掉,这样你才能学会在绝境里反应。"
乔晚盯着那副皮带看了两秒,缓缓抬起双手。
沈肆扣上搭扣的时候,动作干脆利落。皮带收紧,卡在她小臂上,不勒肉,但绝对挣不开。铁链垂下来的长度刚好让她双脚着地,但无法大幅移动。
"记住,今天不管我怎么打,你只有一件事——挡。"
沈肆退到她对面,站定。没有预兆,没有倒数。
第一下就来了。
他的拳头擦着她左耳过去,带起的风刮得她耳廓发烫。乔晚本能地偏头,右臂横挡在身前——
"慢了。"沈肆的声音贴着她耳边响起,下一秒,他的膝盖已经顶向她腹部。
乔晚咬牙收紧核心,硬生生扛住了这一下。闷响在地下室里回荡,她胃里一阵翻涌,但没哼出声。
"比刚才好。"沈肆退开半步,绕到她侧面,"但还不够。"
接下来的一小时,乔晚的世界只剩下拳头、膝盖、手肘和脚步声。
他打过来的角度刁钻得近乎变态——有时是佯攻头部实际踢膝窝,有时是假意后撤突然近身锁喉。乔晚被打中过两次肋下,一次肩膀,每一次都疼得她眼前发黑,但沈肆不会停。
"挡!"
"眼睛别闭!"
"你在躲什么?你躲得掉吗?!"
他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在她耳边,每一句都精准戳中她的弱点。乔晚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汗水顺着额角淌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她能感觉到小臂上的护腕已经被浸透了,束缚带磨得腕骨发烫。
最狠的一下是从背后来的。
沈肆绕到她身后,一记手刀劈向她后颈——乔晚听到了风声,身体比脑子快,猛地低头弯腰,手肘向后顶。
手肘撞上了什么东西——硬邦邦的,是沈肆的肋骨。
她听见他闷哼了一声。
两人同时停住。
乔晚喘着粗气,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同样急促的心跳。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闻到了他身上汗水的味道,混着那天她记住的、属于他的气息。
"……不错。"沈肆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哑,带着一丝她几乎以为是赞赏的东西。
他退开了。
乔晚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虚脱。
沈肆走到墙边倒了杯水,走回来递给她。乔晚双手接过,发现自己的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杯子。
"今天到此为止。"他说。
乔晚仰头看他,嘴唇干裂:"你满意了?"
沈肆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红肿的颧骨和渗血的下嘴唇上。他的眼神暗了一瞬,喉结滚了一下。
"不满意。"他说,"你挡住了七成,还差三成。"
"那你还——"
"但够了。"他打断她,伸手解她手腕上的束缚带。搭扣松开的一瞬间,乔晚的手臂软绵绵地垂下来,酸麻得失去了知觉。
沈肆托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捏住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帮她活动指节。
"明天继续。"他低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对她一个人说的,"我会更狠。"
乔晚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太干了,只发出一个气音。
沈肆忽然俯身,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沈肆!你——"
"闭嘴,你腿在抖。"他抱着她往楼梯走,步伐稳健,"明天开始加体能,你这体力连三回合都撑不下来。"
乔晚把脸埋进他胸口,没再挣扎。
她闻到了他身上汗水的味道,也闻到了自己血的味道。
还有一件事她没说——
刚才那一瞬间,当她手肘撞上他肋骨的时候,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比他打过来的任何一拳都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