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1

民国十四年，上海。

　　黄浦江风还带着凉意，码头上扛货的苦力们缩着脖子快步穿梭。一艘英国货轮刚刚靠岸，铁锚落入水面的响声惊起一群江鸥，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里。

　　沈星晚站在码头二层的货物平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

　　平台下方二十米，几十个恒社的兄弟正在卸货装箱，动作利索，没人敢抬头往上看，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

　　一个中年男人从楼梯口快步上来，在她身后地方停住。

　　#沈星晚 张伯，我在英国的时候，您帮我看着堂口，辛苦了。

　　张伯，张德贵，恒社的老人了，从她父亲那一辈就在堂口做事，如今五十出头。

　　#沈星晚 张伯，您说兄弟们都说好，那您呢？

　　沈星晚笑了。那笑容极淡。她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张薄薄的纸，对折着，捏在指尖递了过去

　　#沈星晚 那您给我讲讲这个。

　　张德贵接过来打开，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张手写的提单副本，日期是三个月前，上面记录了一批从吴淞口运进来的货，标注的品名是"纺织机械"，但数量和重量对不上。多出了将近三倍的重量，去向栏里写着一个地址，不属于恒社的任何一家仓库。1

　　#沈星晚 从哪里拿到的您别管。

　　#沈星晚 张伯，我回国半年，见过您三次，每次您都说堂口很好、兄弟们听话。那这批多出来的货，走的是谁的账？进的又是谁的口袋？

　#沈星晚 行，就在这儿说吧，兄弟们看着呢，也省得我再传话。

　　张德贵僵在原地。平台下方，几十个恒社兄弟已经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所有人的耳朵都竖着，眼角的余光都往平台上瞟。

　　张德贵扫了一眼那些面孔，有的人是他这些年安插的亲信，但更多的人，是沈星晚回来这半年重新整编过的年轻人。

　　他心里一凉，今天这个局，怕是早就布好了。

　#沈星晚 张伯，您不说，那我替您说。那批货是军火，从日本人的船上卸下来的，走的是恒社的码头，挂的是恒社的条子，但货进了租界工部局一个英国人的私人仓库。您收了他三百根金条，折合现在上海的行情，够买两栋霞飞路的洋房。

　　张德贵的脸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最后整张脸垮了下来。

　　#沈星晚 正因为您跟了我爹二十年，我今天才在这儿跟您说话。

　　沈星晚走到他面前，伸手从他发抖的手指间把那张纸抽了回来。

　　#沈星晚 张伯，账本交出来。那些钱您自己留着，找个乡下地方养老，别让我再在上海滩看见您。您要是觉得委屈，大可以去找我爹说。但我爹现在在杭州养病，您去了也见不着，他走之前把所有事都交给我了，白纸黑字的手谕，您要看的话，我让人去拿。

　　张德贵盯着她看了五秒钟，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肩膀塌了下来，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