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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五月,天已经热起来了。
林迟到公司报到那天穿了件白T恤,背了个帆布包,头发扎成马尾,看着比实际年龄还小两岁。前台领她进去的时候小声说“王老师在楼上开会,你先去办公室等”,她点头,推门进去,然后在三秒钟之内把王俊凯摆在桌上的那只陶瓷茶杯打翻了。
“啪”的一声脆响。
碎片溅了一地,茶水顺着桌面往下淌,林迟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拿包转身的动作。
完了。
她蹲下来捡碎片,心想上班第一天就砸了顶头上司的杯子,试用期怕是要直接结束了。正手忙脚乱地收拾,门开了。
王俊凯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脸上还带着点刚开完会的疲惫。低头看见地上的碎瓷片和蹲在中间手忙脚乱的林迟,愣了一秒。
林迟抬起头,手里还捏着两块碎片: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转身没注意……”

王俊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然后蹲下来帮她把大块的瓷片捡到一边。

“没扎到手吧?”
“啊?没、没有……”


“那就行。”
他站起来,顺手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擦擦手,地上我让人来收拾。”
林迟接过来,愣愣地看着他。
这就是王俊凯?电视上那个、广告牌上那个、她三年前在重庆片场外面等了四个小时的那个——王俊凯?他比三年前瘦了一点,但精神很好,眼睛还是那么亮。整个人站在五月的阳光里,衬衫干干净净,语气平平淡淡的,像被她打碎的不是他常用的茶杯,而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你是新来的助理?”
“嗯,林迟。”


“沈淮招的?”
“嗯。”

王俊凯点点头:

“行,那以后辛苦了。”
说完就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那个杯子不用赔。”
门关上了。
林迟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两张纸巾,心跳咚咚的。她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忽然很想笑——三年前她在片场外站了四个小时,想递一封信,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三年后她在他办公室,把他杯子打碎了,他居然跟她说“没扎到手就行”。
这个人怎么还是这么好。
三年前重庆。
那天下着毛毛雨,林迟十九岁,大二暑假,专门从学校坐了两个小时的车跑到影视城。王俊凯在那里拍戏,她喜欢他很久了,从初中开始,到高中,到大学。那种喜欢很单纯,就是觉得这个人好看、唱歌好听、演戏认真,每次看到他笑自己心情都会变好。
她在片场外面等了四个小时,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写了一行字。
她本来想写很多的,想写“我从初中就听你的歌了”,想写“你演的那个角色我看了五遍”,想写“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特别好看”。但最后她划掉了所有,只留了一句:王俊凯,你演得很好。要继续开心。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也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被助理直接扔掉。但那天她在外面等了四个小时,看见他收工出来,一群人围上去,他笑着跟他们说话,一边走一边挥手。她刚想上前,他已经被接走了。
后来她把信交给了场务,说麻烦转交给王老师。场务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是个追星的小女孩,但还是收了。

“行,我帮你转交。”
她道了谢,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回学校。那天毛毛雨一直没停,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山和雾,心想就算他看不到也没关系。她写了,递出去了,就够了。
后来她真的没再想过这件事。
直到三年后她毕业,沈淮给她打电话。

“林迟?我沈淮,传媒学院那届的,来我这儿干不干?王俊凯团队,缺个生活助理。”
她当时在吃泡面,差点把汤呛进鼻子里。
“王俊凯?”


“对,就那个王俊凯。来不来?”
“来。”

她想都没想。
入职第三天,林迟基本摸清了王俊凯的工作节奏。
早上到公司,开会,拍物料,下午去剧组围读,晚上有采访。行程排得满满当当的,但王俊凯全程配合,从没抱怨过半句。只是在采访间隙的时候,她看见他一个人靠在角落的沙发上,闭着眼,手按着胃的位置。
林迟走过去:
“王老师?”

王俊凯睁开眼:

“嗯?”
“你是不是胃疼?”


“没有。”
“你手按着胃呢。”

王俊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放下去了:

“习惯了,没事。”
林迟没说话,转身走了。过了五分钟她回来,手里端了杯热牛奶,还拿了一盒苏打饼干,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先喝点牛奶垫垫,饼干是碱性的,对胃好。”

王俊凯看了看牛奶,又看了看她:

“你包里还带这个?”
“嗯,我自己也吃。你吃一点吧,下午还要围读,胃空着不行。”

他沉默了两秒,端起来喝了一口:

“……谢谢。”
“没事。”

她站起来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
“王老师,你是不是不吃早饭?”


“我……”
“你每天早上七点到公司,中间到中午都不吃东西,刚才我问许姐了,她说你经常这样。这样不行,胃会坏掉的。”

王俊凯端着牛奶杯,被她一套话堵得说不出什么。他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二十二岁,扎着马尾,说话直来直去,眼底干干净净的。

“你是助理还是管家?”
“助理,管你生活的。”

王俊凯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嘴角弯了一点点,但林迟看见了。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那以后我每天早上给你带早饭,你想吃什么提前跟我说,别自己扛着。”

王俊凯看着她的笑容,后半句“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没说出口。他低头又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甜度刚好:

“随便吧,你看着买。”
后来整个团队都发现了,王俊凯的休息室桌上开始出现早饭。有时候是三明治,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包子豆浆,每天换花样。刚开始大家以为是许知意准备的,后来发现是林迟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公司,放在那儿,然后溜出去忙自己的。
王俊凯从来没说过“谢谢”,但他每天都吃了。
沈淮观察了一周,终于忍不住在茶水间拦住林迟。他端着枸杞茶,一脸意味深长:

“小迟啊,你是不是以前就认识王俊凯?”
林迟手里的杯子差点滑了:
“啊?没有啊。”


“那你对他怎么这么上心?”
“我是他助理啊,对艺人上心不是应该的吗?”

沈淮眯眼看她,没追问,端着茶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他那个杯子,别赔了,他早换新的了。”
林迟笑了。她知道他换新的了。新杯子还是陶瓷的,白色,简简单单,放在桌角。她每次进去看到那个杯子,都会想起来第一天打碎的那个。他当时蹲下来帮她捡碎片,第一句话是“没扎到手就行”。
这个人啊。
真正出事是在入职第二十天。
那天剧组围读,顾念也在。顾念是这部戏的女一号,二十四岁,刚红起来的新晋小花,长得好看,说话温柔,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但林迟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
那天围读到一半,王俊凯手机响了,是家里打来的。他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他没说是什么事,但整个人明显低落了,围读后半程话少了很多,偶尔走神。
结束的时候顾念凑过去:

“凯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

“你脸色不好,要不要我让助理给你买点药……”

“不用,谢谢。”
顾念还想说什么,林迟已经走过来了。她把一杯热牛奶放在王俊凯面前,什么都没说,蹲下来开始收拾桌上散落的剧本。
王俊凯看了她一眼,端起来喝了。
顾念在旁边站着,脸上的笑僵了一秒。
林迟低着头整理剧本,其实感觉到了顾念的视线。但她没抬头,也没解释。她只是把剧本理好,站起来说:
“王老师,车在楼下等,我送你回去。”

王俊凯嗯了一声,站起来跟她走了。
车上他闭着眼靠在座椅上,一直没说话。林迟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想起三年前在重庆片场外,场务告诉她“王老师今天情绪不好,可能不收东西了”。她当时站在那儿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把信交出去了。她说“那你帮我转交吧,不打扰他”。
三年后她坐在他车上,他心情不好,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她知道他胃会疼。
“王老师,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后座沉默了一会儿:

“……随便。”
“那我买粥吧,养胃。”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过了几秒,林迟听见后座轻轻呼了一口气,像是什么东西松开了。
车到公寓楼下,他下车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林迟。”
“嗯?”

王俊凯站在车门旁边,五月的晚风把他衬衫吹得微微鼓起来。他看着她,路灯映在眼睛里,声音有点低:

“你今天……为什么没问我家出什么事了?”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的。不想说的话我问了也没用。”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弯了弯嘴角:

“粥别放葱,谢谢。”
说完转身走了。
林迟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进了公寓大门,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三年前她在片场外面站了四个小时,没敢走上去。三年后她坐在他助理的位置上,终于能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递一杯热牛奶。
她不想告诉他三年前那封信的事。至少现在不想。她只是觉得,这个人三年前让她“要继续开心”,那她现在想做的是——让他也能继续开心。
就这么简单。
第二天早上林迟到公司的时候,发现自己桌上多了一盒糖。草莓味的,是她上次随口说喜欢的那种。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见许知意靠在门边冲她笑:

“凯哥让放的。”
“他……”


“他说,给那个包里有糖的小姑娘。”
林迟低头看着那盒糖,忽然笑出声来。她把糖揣进包里,心想,完了,这个人怎么这么好啊。
好到她觉得,三年前那封信,他应该是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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