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是短短几秒。
药效彻底发作后的“醒来”,根本不是苏醒,而是一次被强制重启。
杨博文睁开眼的那一刻,世界还在,他却已经不在了。
意识像被人生生碾碎又胡乱拼回去,每一片碎片都带着尖锐的痛。没有清晨醒来时的安稳,也没有睡饱后的松弛,他是被一股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的燥热硬生生烫醒的。

唔……
一声极轻的颤音从喉间漏出来。
太轻,也太软。
轻得像一根羽毛划过神经,软得让他自己都感到恐惧。那不是他会发出的声音,那是Omega在发情期才会有的、近乎求欢般的呜咽。
他想咬住牙。
想把这声羞耻的喘息吞回去。
可身体已经先一步背叛了他。
那管控制剂像一把没有温度的钥匙,粗暴地拧开了他体内所有的锁。原本紧绷抗拒的肌肉一点点软下去,脊背不受控制地弓起,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近乎驯顺的姿态。
他还在挣扎。
可那股燥热在血管里横冲直撞,把理智烧得只剩灰烬。
不……
不要……
我是杨博文。
我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在脑海里拼命喊,拼命想抓住那个还叫“杨博文”的自己。可那个声音太远了,像被关在厚厚的玻璃墙后面。他能看见,能听见,能感觉到一切,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偏离他。

醒了?
男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没有给杨博文任何反应的时间,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那声脆响像指令。
杨博文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动了。
他顺从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迟疑。膝盖并拢,双手垂在身侧,头颅低下去,露出后颈那块还在微微跳动的腺体。
那是臣服的姿态。
是被药物一点点刻进骨头里的、属于Omega对Alpha的绝对臣服。
直到眼泪砸在手背上,他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在哭。
可他的脸仍然是空的。
眼睛也仍然是空的。
他想骂人,想冲上去咬断对方的喉咙,想把自己从这具被操控的身体里撕出来。
但他的身体只是安静地跪在那里,像一只被驯服的小狗,等着主人给出下一个指令。
那个曾经在书店里笑着接过桂花糕的少年,好像已经死在了某个无人知晓的瞬间。
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被药物改写过、名为“杨博文”的空壳。

很好,很完美
……………………
左奇函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收到那条匿名消息的。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杨博文三天前留下的笔记本。页角被翻得微微卷起,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写着一些零碎的笔记,还有几行被划掉的字迹。
左奇函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杨博文失踪的七十二小时,他把整个城市翻了个底朝天,所有能调的监控都调了,所有能联系的人都问了,可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直到那条消息跳出来。
只有一张照片。
杨博文坐在一张沙发上,穿着陌生的白色衬衫,领口松松垮垮地滑到一边肩膀。他低着头,眼睛半阖,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光线很暗,看不清表情,但那种状态——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他。
左奇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知道杨博文。
杨博文从来不会那样坐着。
杨博文是那种哪怕瘫在沙发里,也要把腿翘到扶手上、手里永远抓着点什么——一本书、一杯水、一只抱枕——的人。他不会这样安静地、顺从地、像一件被摆好的物品一样待在那里。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
「想要他,就来城西废弃仓库。」
真的会那么轻易吗?
城西废弃仓库的铁门半掩着,像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嘴。
左奇函没有犹豫,一脚踹开了那扇生锈的铁门。

博文!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没有人回答。
只有穿堂风卷着地上的废纸和灰尘,发出沙沙的声响。仓库里很黑,只有高处破窗透进来的几缕月光,勉强勾勒出堆积如山的废弃机器轮廓。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左奇函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直觉在这一刻疯狂报警。他猛地意识到不对劲——这里没有杨博文的气息,甚至连那种令人作呕的药物味道都没有。
这是一个陷阱。

操。
他低骂一声,转身就要往外冲。
但已经晚了。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身后那堆看似死寂的阴影里,突然窜出两道黑影。动作极快,带着训练有素的狠厉,根本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砰!”
一声闷响。
是金属棍棒狠狠砸在头骨上的声音。
剧痛甚至还没来得及传达到大脑,世界就在眼前炸开了一片血红。
左奇函只觉得后脑勺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旋转,然后迅速被黑暗吞噬。他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地向前栽倒。
随后,黑暗彻底降临。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是短短几秒。
左奇函是被一阵刺鼻的消毒水味硬生生呛醒的。
头痛欲裂。
像是有人拿着电钻在他的太阳穴上钻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脑勺那根紧绷的神经。他试图抬手去摸,却发现手腕被冰冷的金属镣铐死死锁住,勒得皮肉生疼。
他被绑在一张椅子上。
面前是一张长桌,灯光刺眼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左大少爷
那人笑着
声音温和得像是在问候晚辈。
左奇函费力地聚焦视线,终于看清了坐在对面的人——杨家家主,杨博文的亲父亲。而在他身后的阴影里,似乎还站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手里拿着记录板,像是在观察什么实验数据。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几个小时前,他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附带着一张杨博文被绑在椅子上的照片。照片里的杨博文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手臂上插着管子。短信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和一个地址:想他活命,独自来西郊废弃制药厂。
他疯了一样赶过去,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时,里面空无一人。就在他意识到不对劲、转身准备撤退的瞬间,后脑勺遭到重重一击。
再醒来,就是现在这个地狱般的场景。

不用看了
杨家家主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博文不在这里。
听到那个名字,左奇函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你们这是杀人!

法律和左氏不会饶了你!
轻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并没有被左奇函的威胁激怒,反而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杀人?左大少爷,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我们杨家可是正经的医药世家,怎么会做那种粗鲁的事?至于法律和左氏……呵,如果让外界知道,左家的大少爷为了一个小Omaga,不惜在大闹董事会、污蔑合作伙伴,甚至还要为了他跟自己亲爹翻脸……你说,左振震是会相信你这个儿子,还是会相信那些即将到手的巨额利润?
杨家家主弯下腰,那张慈祥的脸凑近左奇函,眼神里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左奇函的太阳穴,语气像是在教导不懂事的孩子。

再说了,博文现在可是很“乖”的。那药剂已经顺着他的脊椎液流进大脑了。你知道“控制剂”最迷人的地方是什么吗?不是控制,而是“戒断”。
他直起身,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一支装着淡蓝色液体的针管,在灯光下晃了晃。那液体美得像海妖的眼睛,却透着致命的危险。

只要断了药,或者情绪稍微激动一点,那种万蚁噬心的痒就会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他会求着我们要药吃,会忘记尊严,忘记羞耻,最后连自己是谁都会忘得一干二净,只会像条狗一样听话。

多好啊…我研究了半辈子的东西…

疯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疯?

他们不乖,我能怎么办?

左奇函难道你不想吗?你以为你们那些事我不知道?我想逮到他,我随时就可以啊!我根本没有必要非得在张函瑞的时装周上出现,也不可能让他跑

还有要不是那天饭局李婉把他带走了……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那天要是没那个女人插手,我早就把他带回去了。哪里还轮得到他在外面野这么久?不过也好,让他跑一跑,再抓回来的时候,那种绝望感才更迷人,不是吗?
左奇函听着这些令人作呕的言论,胃里一阵痉挛。他终于明白,这个人根本不是把杨博文当人看,甚至不是当成普通的试验品,而是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揉捏、必须绝对服从的私有物件。

你闭嘴!你不配提他!你以为这样就能控制他?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一定会把你送进监狱,把你们杨家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全部曝光!
左奇函猛地挣扎了一下,铁链发出哗啦的巨响,他双目赤红

你敢?!
杨父并没有生气,反而像是看戏一样看着左奇函徒劳的挣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注射器,里面装着半管浑浊的液体
杨父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威胁的笑意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威胁的笑意

这虽然不是“欧米伽”(Omaga控制剂),但也足够让你在那帮老董事面前好好“发挥”一下了。如果你今晚在董事会上说错一个字,或者试图耍什么花样……我不保证明天早上,你会不会在某个垃圾堆里发现博文残缺不全的尸体。
左奇函的身体僵住了。
哪怕他自己死在这里,他也绝不能拿杨博文的命去赌。他太清楚杨家这群疯子的行事作风了,他们做得出来。
杨父满意地看着左奇函眼中的怒火被迫熄灭,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败。他收回针头,轻轻拍了拍左奇函的脸颊,像是在安抚一只听话的宠物

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此时,一直站在阴影里的一个手下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澄清声明”和一支录音笔。

来,左大少爷,练练嗓子。把你那份“伪造证据、恶意诽谤合作伙伴”的悔过书,背熟一点。明晚的会,可是不允许卡壳的。

是因为苏易吧

什么?
……………………

苏易是谁?杨博文怎么样了?左奇函会同意帮杨父"辟谣"吗?

下章见……`⎚⩊⎚´ ノ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