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秀场后台,空气里弥漫着发胶、香水和布料混合的独特气息。
头顶的白炽灯亮得晃眼,耳边是秀导拿着大喇叭喊麦的嘈杂声,还有模特们急促的高跟鞋声。在这兵荒马乱的几分钟里,属于杨博文的角落却仿佛被按下了一个静音键。

别动。
左奇函的声音低沉而专注。他半跪在杨博文身前的软垫上,手里捏着那件张函瑞特意交代的透明薄纱罩衫,正小心翼翼地替杨博文整理腰间的系带。
他的动作很轻,指腹偶尔擦过杨博文礼服下摆的冰丝面料,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左奇函低垂着眼睫,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仿佛手里拿的不是衣服,而是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

函瑞说这个结要打在侧面,才不影响走台步时的摆动幅度。
左奇函一边低声念叨着,一边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又伸手把杨博文衣领处稍微有些歪掉的银线刺绣抚平

紧不紧?会不会勒肚子?
杨博文低头看着他。
此时的左奇函,没了平日里在合租房那种懒散随性的劲儿,也没了那天打闹时的幼稚。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混在周围一群光鲜亮丽的造型师里显得格格不入,但他跪在那里的姿态,却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不勒,很舒服。

谢谢你
杨博文轻声回答,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和我这么客气干嘛☺
左奇函顺手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杯温水递到杨博文嘴边,语气理所当然
就在这时,张函瑞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工装裤搭配设计感极强的解构衬衫,手里捏着最后一件配饰——一条银色的流苏颈链。
看到地上这副“一跪一坐”、旁若无人的模样,他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全是笑意。

我说两位
张函瑞走近了,用手里冰凉的银链子轻轻碰了碰左奇函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这后台本来就乱,你俩在这儿演什么‘深情戏码’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模特,还得让室友来伺候穿衣呢。
左奇函手一抖,差点把那个刚打好的蝴蝶结扯歪。
他抬起头看着张函瑞,没好气地说道:

函瑞你怎么和张桂源一样了?!

怎么一样了?
张函瑞挑了挑眉。

一样的贫嘴☹️

果然是夫妻相(像)
左奇函撇了撇嘴,顺手帮杨博文把腰间的系带最后紧了紧,这才站起身,理直气壮的回复
杨博文在旁边听得直乐,完全没往别处想,坦荡地仰起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方便张函瑞操作。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忙前忙后、互相斗嘴的好兄弟,心里只觉得很靠谱,笑着说:

没事,函瑞,挺好看的,我很喜欢。辛苦你们了。

哎呦跟我还客气什么。
张函瑞熟练地将颈链扣好,指尖划过那截细腻的肌肤,满意地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然后转头看向左奇函

喏,你的室友后勤任务完成得不错,这结打得比我想象中还要结实。待会儿上台前,你再检查一遍鞋带,别让他摔了,不然我这压轴秀可就成事故现场了。
左奇函哼了一声,伸手帮杨博文把颈链上的流苏理顺,低声嘟囔道:

摔不了,有我呢,放一万个心就好了

行行行
正说着,张桂源像个泥鳅一样从人堆里钻了出来,手里举着个对讲机,一脸夸张地冲着这边喊:

哎哟喂——左大少爷,您这室友当得也太到位了吧?来给我们讲讲心得吧!怎么才能成为您这样体贴到位的室友呢!
左奇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顺手抄起旁边一个小靠枕就砸了过去:

滚蛋,函瑞是设计师,他要上台看灯光效果,哪有空管这些琐事?我这是替他分忧。

我们和函瑞都在忙你还好意思在这玩?也不去帮帮函瑞,替他分担一下🙄
张桂源熟练地接住飞过来的靠枕,抱在怀里,嬉皮笑脸地反击:

啧啧啧,左大少爷这借口找得,连我都差点信了。还替他分忧呢,我看你就是在趁机占便宜吧!更何况我早就安排好了大部分的事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一旁的杨博文看着这两位活宝斗嘴,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啦行啦,你俩也别闹了。博文,这个颈链稍微有点长,你走台步的时候注意一下,别绊着流苏。
杨博文低头看了一眼精致的颈链,坦荡地笑道:

好,谢谢你们了!☺
张函瑞满意地帮他理顺流苏,拍了拍他的肩膀:

跟我们还客气什么,今晚你就是最闪的角儿!

好
………………
杨博文站在T台最前端,聚光灯打在他身上,银色的流苏颈链折射出冷冽的光。他走得极稳,那种清冷又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独特气质,瞬间镇住了全场。
左奇函在侧幕看着,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看啊,那是我的室友,是我看着换衣服、帮他系鞋带的杨博文。
就在杨博文走到定点位,准备展示最后那个转身动作时,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前排VIP席。
突然,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在那片衣香鬓影的最中央,正坐着两个熟悉得让他窒息的身影——他的父母。
父亲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高定西装,目光威严地注视着台上,脸上看不出丝毫笑意。母亲则是打扮得雍容华贵,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在这儿”的笃定,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他们认出了他。
那一瞬间,杨博文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放在冰天雪地里。
他当初为了逃避家里安排的联姻,连夜跑路,结果因为太慌张,被个黑心中介忽悠着来看这套所谓的“普通公寓”。谁能想到,这房子挑高六米、全景落地窗,透着一股“老子很有钱”的味道?更谁想到,他会在这儿撞上同样来看房的左奇函,然后被中介一通忽悠,稀里糊涂地就和这个看起来不太好惹的Alpha签了合租协议?
他以为自己在这个小小的、意外的“避风港”里藏得很好,可现在……
他站在聚光灯下,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父母的眼皮底下。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完了,被抓到了。那套“普通公寓”肯定早就被他们查清楚了,连左奇函的底细恐怕都被摸透了。
作为杨家备受宠爱却又极度缺乏安全感的Omega,这种被“老巢端掉”的恐惧感瞬间压过了走秀的专业素养。他引以为傲的表情差点绷不住,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但他毕竟是杨博文。
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倔强让他硬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颤抖咽了回去。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逃跑的冲动,完成了最后一个转身。
银色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跑不掉了。
走秀结束,音乐声还在耳边轰鸣,杨博文却觉得像是被宣判了死刑。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回了后台,连妆都没来得及卸,一把抓住正在那儿傻乐、手里还拿着瓶水的左奇函。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手指死死扣住左奇函的手臂,声音都在抖:

左奇函……快……快帮我想想办法!

啊?
左奇函被他抓得一愣,手里的水都晃洒了几滴。看着杨博文这副像是见了鬼的样子,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扶住他:

走秀的时候出什么问题了吗?
杨博文死死盯着他,眼里满是绝望和慌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爸妈来了……就在台下第一排!他们认出我了!
左奇函瞳孔地震,脑子瞬间宕机:

……啊?叔叔阿姨来了?”
杨博文带着哭腔, 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无助:

房子,那房子是杨家名下的产业!他们肯定顺藤摸瓜找过来了!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我怎么没仔细检查一下呢?!我完了

杨家……
他急得原地转了两圈,眼眶瞬间红了:

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我不想回去联姻,不想和那个我不认识的人…不…左奇函,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豪门少爷,也不是T台上光芒万丈的模特,只是一个被吓坏了、离家出走的小孩。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左奇函是他唯一信任的人,也是他目前唯一能依靠的“战友”。他不怕面对父母的责骂,但他怕那种被强行安排命运、失去自由的窒息感。他知道父母是希望他能和普通omaga一样,因为只要被顶级100%适配的Alpha终生标记后他就可以存活下去,不再受易感症的折磨。
可杨博文讨厌被终生标记,那意味着他将彻底依附于另一个人生存,意味着他引以为傲的独立人格将被彻底抹杀,变成谁的附属品。他宁愿在易感期痛得死去活来,宁愿去死也不愿意为了苟活而交出灵魂的钥匙。

左奇函……
杨博文的声音有些哑,他看着对方坚定的眼神,像是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我不想被标记……我不想变成那样……
左奇函看着他颤抖的睫毛,心头一紧,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低声哄道:

好,我帮你
杨博文内心读白: 【如果这世上能剥离掉那些浑浊的欲望,只剩下纯洁无瑕的灵魂共振,该多好。
如果我不是Omega,如果我不用承受易感期那种仿佛被碾碎般的痛楚,如果我不必因为这就低人一等……该多好。
可惜,我没有权利,也没有能力去改写这该死的生理设定。
我真的不想当Omega。
不仅仅是因为痛,更是因为那种深入骨髓的被物化感。
每当易感期来临,我精心打扮、维持着体面,可在那些Alpha眼里,我不过是一件包装精美的商品。他们审视我的目光,像是在评估一件玩物的成色,充满了令人作呕的低俗欲望和占有欲。他们想看到的不是一个有思想的人,而是一个随时可以跪下臣服、散发信息素供他们取乐的附属品。而长相普通的Omega则会被他们直接无视,或者被视为仅仅具有生育功能的劣质容器。在他们眼里,我们要么是用来炫耀的精美摆件,要么是传宗接代的工具,唯独不是一个个鲜活、独立、有灵魂的人。2
越看越上头,蹲蹲后续的内容。。。
难道我这一生,注定只能依附于那些满脑子只有交配本能的人吗?
难道我的价值,仅仅体现在能被谁标记、能被谁使用上吗?
不。
哪怕痛死,哪怕孤独终老,我也绝不要成为谁的“所有物”。我要作为“杨博文”这个人活下去,而不是作为一个“Omega”活下去。】
左奇函的手指触碰到杨博文后颈那块脆弱的腺体时,杨博文的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瞬。
他没有躲开,只是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看起来安静得像是一尊易碎的瓷器,只有紧紧攥着衣角直到泛白的指节,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在心里把自己剖开给这个世界看了一遍,那些关于尊严、关于自由、关于厌恶被当作商品的呐喊,在他脑海里震耳欲聋。
但他什么都没说。
直到左奇函帮他整理好衣领,轻声问了一句:

想好了吗?
杨博文才缓缓抬起头。那一刻,他眼底的脆弱已经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想好了
【 这个世界我不懂真的不懂
那些高高在上的Alpha们(个别),他们可以拥有无数个伴侣,可以今天标记这个,明天宠爱那个。他们的风流被叫作“本事”,他们的多情被赞颂为“魅力”。哪怕他们私生活混乱得像一锅粥,只要权势够大,依然有人前赴后继地想要爬上他们的床,想要得到那个所谓的“永久标记”。
可是Omega呢?
我们一旦被标记,就像是被盖上了一个洗不掉的戳。我们的身体、我们的信息素、甚至我们的情绪,都要被迫与另一个人绑定。如果我们敢多看别人一眼,就会被骂作“不守妇道”、“不知廉耻”。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可以在花丛中穿梭,享受齐人之福,而我们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沾染了别人的气息?
凭什么他们的放纵是荣耀,而我们的自由却是罪过?
这场联姻,表面上是两大家族的合作,实际上不过是把我当成一件私有物品,锁进那个联姻对象的保险柜里。一旦锁上,我就再也见不到光,再也无法拥有完整的自己。而他呢?他依然可以逍遥自在地在外面做他的“大人物”,回家还能享受我的温顺。
我不干。
这种吃人的规则,我不陪他玩。哪怕我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我也绝不要成为这种不公平制度下的牺牲品。】
他的声音很轻,却稳得可怕

左奇函我不联姻,我要走

好,我帮你
【其实 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要对抗的不仅仅是这场荒谬的联姻,而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就像那些被困在家庭琐事里的母亲,那些在职场上因为性别被质疑能力的姐姐们一样。在这个世界里,Omega被教导要温顺、要依附、要为了Alpha的稳定而牺牲自己的锋芒。他们告诉我,这是天性,是生理构造决定的命运。
可是凭什么?
难道因为我会痛、会软弱,我就必须交出大脑和灵魂的控制权吗?
我不想做谁的伴侣,不想做谁的点缀。我想像左奇函一样,站在阳光下,作为一个完整的“人”去呼吸。
左奇函懂我。他没有说“你会后悔的”,也没有说“外面很危险”。他只是说“好”。说他帮我。
这几个字,比任何誓言都重。】
………………

这里其实也带入了现代女性的视角,ABO世界里omaga其实和现代女性差不多,只是性别上会有差异罢了🤐

我想起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坐在后排的那些男生。他们总是聚在一起,用一种令人作呕的语气给路过的女生打分。“那个娘们脸3分,头发7分。”“本来想谈谈,结果一转头吓退了好吧。”“这个腿太短,那个不够白……”他们把活生生的人,拆解成一个个冰冷的数据,像挑选牲口一样评头论足。那时候我觉得他们可笑又低级。我们对他们来说就好像商品一样,可偏偏现在这样的人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