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糟了…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那个……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明显的鼻音

我、我突然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他刚站起身,却因为腿软踉跄了一下。
离他最近的左奇函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扶住了杨博文摇摇欲坠的手臂。触手是一片滚烫的体温,左奇函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声音里全是慌乱:

你怎么了?身上怎么这么烫?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探杨博文的额头,手伸到半空又觉得当着大家的面不太合适,只能急切地盯着他的眼睛:

别硬撑着,要不我带你去药店买点药?
就在这时,坐在对面的张函瑞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作为一个Omega,他那敏锐的嗅觉瞬间捕捉到了空气中那股极淡的、被极力压抑却依然泄露出来的苦涩甜味儿。
张函瑞漂亮的猫眼微微一眯,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他并没有声张,而是直接站起身,快步走到了杨博文身边。
他像只热情又贴心的小猫一样,微微倾身,凑到杨博文耳边。他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道:

博文,是不是易感期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满满的安抚意味,还悄悄释放出了一点点属于他自己的、甜甜的安抚信息素,试图缓解杨博文的难受。

别怕,没关系的。
张函瑞看着杨博文泛红的眼尾,小声哄着
看着杨博文摇摇欲坠的样子,张函瑞主动开口,语气真诚又温柔:

要不我送你回去吧?咱们都是Omega,我送你回去你也安心点,正好路上我还能再给你顺顺气。
杨博文被张函瑞这突如其来的体贴弄得一愣。他原本以为自己突然发作会很尴尬,没想到这位大佬不仅没有嫌弃,还这么细心地护住了他的体面。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小声说:

对不起……函瑞……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身体最重要…
张函瑞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左奇函开口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函瑞,我送他吧
他看了杨博文一眼,又看向张函瑞,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桌上的人都听见:

我们俩是合租室友,我送他回去更方便一点。刚好吃的差不多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既解释了原因,又体贴地替大家做了散场的打算。
张函瑞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作为发小,他们太了解左奇函了——这人看着冷淡,实则靠谱得很。既然他是室友,那确实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张桂源走过来,自然地揽住张函瑞的肩,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然后看向左奇函,语气里满是信任:

好。路上注意安全
左奇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客套。他直接把自己的薄外套脱下来,动作轻柔地披在杨博文身上,把他裹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微凉的夜风。

走吧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温和而坚定

我扶你
杨博文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了,但他能感觉到身边这个人带来的安全感。他本能地把自己缩进那件带着左奇函气息的外套里,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了一句:

…谢谢
夜色微凉,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左奇函并没有像那种霸总文里一样把人打横抱起——那样太张扬了,而且杨博文现在虽然难受,但意识还清醒着,那样只会让他更羞耻。
他只是稳稳地扶着杨博文的胳膊,让他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倚靠在自己身上。他的步伐迈得很小,配合着杨博文虚浮的脚步,走得很慢。

慢点,不着急。
左奇函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另一只手一直虚护在杨博文的后腰处,既没有真的贴上去占便宜,又能在杨博文腿软打晃的时候,第一时间给个支撑力。
杨博文低着头,呼吸有些乱。易感期的Omega对Alpha的气息很敏感,但奇怪的是,靠在左奇函身边,他并没有感到那种被侵略的恐惧。
左奇函身上的味道很干净,是一种淡淡的冷杉味,不浓烈,反而像是一阵凉爽的风,把他周身那股燥热压下去了一些。
到了车边,左奇函先拉开后座的车门,一只手挡在车门框上沿,防止杨博文磕到头,然后才扶着他坐进去。

坐里面一点,靠窗舒服些。
左奇函自己也坐了进去,并没有紧贴着他,而是留出了一个礼貌的、让人安心的距离。但他刚坐定,就侧过身,目光紧紧锁在杨博文脸上,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心疼。
他对前面的司机轻声吩咐,语气比平时软了不少:

老陈,开稳一点,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博文怕冷,别吹着他。

好的,左先生。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引擎声。
杨博文缩在角落里,外套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他其实很难受,身体里像是有蚂蚁在爬,但他极力忍着不发出奇怪的声音,生怕吵到左奇函。
左奇函察觉到了他的紧绷,也看到了他因为忍耐而微微发白的指节。
他心里一紧,没有说什么“靠过来”之类的废话,而是从旁边的储物格里拿出一瓶还没开封的温水。他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先在自己手心里捂了捂,试了试温度,确认不凉了,才拧开盖子,递到杨博文手边。

喝口水,润润嗓子,会好受一点。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但动作却细致得不得了。看着杨博文喝水的样子,他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手伸到半空又怕唐突,最后只是轻轻帮他理了一下耳边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要是难受得厉害,就靠一会儿,我不动。
杨博文接过水,指尖触碰到左奇函干燥温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过来,像是把心里的慌乱也熨平了一些。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小声说:

谢谢
左奇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都要化了。他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极浅极温柔的笑,轻声回应:

跟我还客气什么?

好…
………………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玄关留了一盏暖黄色的感应灯,光线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
左奇函刚换好鞋,正准备转身去扶杨博文,却发现对方轻轻挣脱了他的手。
杨博文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积攒力气。他眼尾还泛着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透着一股倔强的执拗。

左奇函…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声说

不用你照顾了。我自己……可以回房间。
说完,他转过身,一手扶着墙壁,一手紧紧攥着左奇函披在他身上的外套,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左奇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单薄又倔强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没有上前去强行把人抱起来,也没有说“你别逞强”之类的话。他知道,对于一个正处于易感期、自尊心又极强的Omega来说,此刻最需要的不是Alpha强势的接管,而是保留他最后一点体面。
但他怎么可能真的放心?
左奇函默默地跟在杨博文身后,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只要杨博文身形一晃,他随时都能冲上去接住。
“啪嗒。”
卧室的门被轻轻关上了。
左奇函停在门外,没有伸手去拧门把手,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杨博文一定是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抑制剂硬生生地把这股燥热压下去。
左奇函停在门外,没有去拧门把手。
他知道杨博文现在不想见人,更不想让Alpha看到自己最狼狈的样子。
他在门外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确认里面的人安全后,便转身走向了厨房。
没过多久,他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重新回到了杨博文的房门前。
他没有敲门,只是把水杯轻轻放在了门边的矮柜上。然后,他背靠着门框,在门外坐了下来,两腿随意地交叠着。

博文
左奇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去,语气平稳又温和

水杯放在门口了,等你好受一点了,记得喝。
他没有提抑制剂的事,也没有逼他开门,只是用最平常的语气嘱咐着。
门内,杨博文刚刚把抑制剂扎进手臂,正蜷缩在床上,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那股苦涩的药效正在和体内的燥热对抗,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痛。
可当他听到门外左奇函那低沉平稳的声音时,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奇迹般地放松了一点点。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被窝里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门外,左奇函似乎察觉到了他微弱的动静。他没有再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靠在门上。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Alpha刻意收敛了所有具有侵略性的气息,只留下门外那安静陪伴的呼吸声,和那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水,一起将门内的杨博文温柔地包裹起来。
………………
清晨的别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客厅里的落地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灭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灰白。
左奇函还坐在那张单人沙发里。
他大概是后半夜才真正睡着的,头微微向后仰着,靠在沙发背上。手里那本杂志已经滑落在了膝盖上,书页还停留在昨晚翻开的那一页。
他穿着一件柔软的深色居家服,因为睡了一夜,领口微微有些松散,透着一种毫无防备的松弛感。他的睡姿并不蜷缩,即便是在沙发上凑合了一夜,脊背依然保持着一种习惯性的挺直。晨光从他侧脸的轮廓上扫过去,勾勒出下颌清晰的线条,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又沉稳。
厨房里,灶上的砂锅正发出极其细微的咕嘟声。
小米粥是他凌晨四点多起来熬的。那时候杨博文的房间里还没有动静,他怕等杨博文醒了再熬来不及,就提前把米下了锅,用最小的火慢慢煨着。
熬粥的时候他就站在灶台前,一只手插在睡衣裤兜里,另一只手偶尔拿勺子搅一下锅底,动作很慢,很轻,生怕发出太大的声响。
现在粥已经熬得绵密了,米油浮在表面,散发着淡淡的、温热的甜香。

左奇函是被这股米香味唤醒的。
他睁开眼,眼神清明,没有刚睡醒的惺忪。他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杂志,伸手拿起来放到茶几上,然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他走到灶台前,掀开砂锅的盖子,用勺子舀了一点粥吹了吹,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他关了火,拿了一个干净的瓷碗,盛了大半碗粥,端到餐桌上。又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小碟腌渍过的萝卜干,放在碗边。
做完这些,他走到杨博文的房门前。
他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门外,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大概过了十几秒,门内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左奇函知道,杨博文醒了。
他转身回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杨博文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他依然穿着昨晚那身出门的衣服,连外套都没脱,只是微微敞着领口。因为一整夜的煎熬,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尾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红,整个人透着一种大病初愈般的虚弱。
他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客厅,落在了餐桌前那个穿着居家服的背影上。
左奇函听到动静,回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杨博文脸上,眼神温和,语气平稳:

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杨博文点了点头,声音还有点哑:

好多了
他微微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皱巴巴的衣摆,语气很自然,没有半分扭捏,轻声说:

我先回房间换一下衣服。
左奇函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把视线重新落回餐桌上,语气平淡:

好,不着急。粥在桌上温着,你换完衣服出来趁热喝。
杨博文应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等他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柔软的纯棉居家服。昨晚那股属于易感期的、压抑的苦涩味道,也被清爽的沐浴露香气取代了。
他走到餐桌边坐下,目光落在面前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上,又看了看旁边那碟切得细碎的萝卜干。
他没有问左奇函昨晚是怎么过的(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也没有问这粥是什么时候熬的。
他只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吹了吹,送进嘴里。
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空了一夜的酸涩感被慢慢抚平了。
左奇函看着他喝粥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陪着他。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触瓷碗的轻微声响,和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杨博文喝了几口粥,抬起头,看着左奇函:

你呢?你吃了吗?
左奇函弯起眼睛,拿起自己的筷子:

吃了。你喝你的,不用管我。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喝粥。
窗外的阳光终于越过了窗台,洒进了客厅,落在餐桌上,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一切都安静,平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