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门落锁的余响在空旷殿内来回回荡。
密闭的古庙里光线昏暗,只有几处破损的屋瓦缝隙漏下寥寥几缕灰蒙天光,落在满地的香灰之上。
众人依旧垂着目光,不敢向上张望高台神像,牢牢恪守“入庙不抬头,见像不言声”的铁则。
洛溪的时间长河剧烈翻涌,无数蓝色光片不断崩碎消散,她脸色微微发白,压着音量低声说道:“时间闭环已经成型,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在重复过往无数闯入者的经历。就算原地不动,幻境也会推着我们进入循环。”
云浩掌心圣光缓缓铺展开一层薄薄光罩,笼罩全队,用来隔绝精神层面的诅咒侵扰。金光碰到四周弥漫的古老雾气,只能勉强将其挡在外面,无法彻底驱散。
月影周身暗影散开,沿着墙壁、梁柱仔细摸索探查,试图找到门锁、暗门之类物理出口,可指尖触碰到的青砖全部冰冷坚实,没有一丝缝隙。
堕渊安静站在队伍后侧,黑羽微微震颤。心底时不时掠过一些模糊破碎的画面,说不清是记忆还是幻境,转瞬便消失不见,她没有出声,只是默默警戒四周。
黎落夕的生命柔光萦绕在每个人周身,稳固心神,抵御幻境带来的精神侵蚀。
黎云潇眼底【万劫轮回】纹路悄然亮起。
轮回看破之力穿透层层幻境迷雾,他能够看见,这间庙宇中叠着一层又一层重叠的空间。无数模糊的人影虚影,在他们身旁反复重演过去人的行动:有的人忍不住抬头望向神像,有的人惊慌开口大喊,最后全部化作一缕轻烟消散。
这些,都是困死在此地的往届闯关者。
“不要被周遭虚影干扰,它们只是循环留下的残像,没有实体。”黎云潇用气音提醒众人,目光扫视脚下地面。
青砖地面上,布满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脚印,新旧脚印层层叠加,印证着无数人一遍一遍困在这里轮回往复。
就在这时。
空旷死寂的大殿之中,四面八方飘来细碎的私语声。
不是大声的嘶吼,而是贴在耳边,若有若无的呢喃,分不清男女,听不清具体词句,不断引诱人开口回应。
低语声缠上每个人的耳畔。
黎落夕微微蹙起眉头,下意识想要侧耳分辨内容,被黎云潇一个眼神制止。一旦开口答话,便是触犯“见像不言声”的禁忌。
低语越来越密集,像是有无数人围在耳边絮絮诉说。
洛溪太阳穴突突跳动,幻境在不断放大每个人内心深处的遗憾。她脑海闪过自己上一轮死亡的片段,强行看破时间长河时的剧痛,临死前留下线索的绝望,一幕幕不断浮现。
云浩的心头也泛起酸涩,月影战死的画面、自己不顾一切复仇最后陨落的记忆,在脑海隐隐躁动。
幻境在挖掘他们埋藏在灵魂深处的过往。
黎云潇察觉到队友精神开始波动,轮回之力缓缓扩散开来,安抚众人动荡的心神。他清楚,这里的幻境不制造恐怖怪物杀人,而是引诱你说话、抬头、回忆前世,只要踏出任意一步错棋,诅咒立刻生效。
“往供桌方向移动。”黎云潇压低声音,目光始终落在地面,“循环的突破口,大概率在供桌之上。”
一行人贴着墙边,垂着眼,缓步向前挪动。
脚下香灰被脚步拂动,扬起淡淡浮尘。
供桌就在神像高台之下,桌面上堆满腐朽干枯的供果,腐烂发黑,几支断裂的香烛歪倒一旁。桌角,放着一块漆黑的棱角碎片。
又是轮回碎片。
碎片安静躺在残香之间,散发熟悉的微弱波动。
可还不等黎云潇伸手去取。
身后,传来缓慢、沉重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
脚步声从紧闭的庙门方向传来,明明大门已经锁死,却有什么东西,正在庙内,朝着他们一步步走来。
洛溪尝试拨动时间长河回看后方,然而这一次,时光之力完全失效,什么画面都看不见。
“我看不见它。”洛溪声音发紧。
大殿里的私语骤然全部停息。
整片古庙,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