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人赴约 心事未明

距离南骏浩正式入校还有5天。

学校这边插班的材料还在走完最后的审批流程，他提前回到这座城市，没有直接贸然闯进教学楼，主动约了夏天，周末下午在老城区那家他们小时候经常去的旧咖啡馆见面。

周末的午后阳光柔和，咖啡馆不算喧闹，玻璃窗落进薄薄的日光。

夏天准时赴约，推开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靠窗位置的少年。

八年时光足够把孩童的轮廓彻底重塑。

南骏浩身形挺拔，眉眼还是能寻到一点儿时的影子，只是常年在国外生活，气质多了几分松弛随性，穿着简单的卫衣，指尖漫不经心搭在玻璃杯壁上。

看见夏天过来，他抬眼，扬起笑意起身打招呼。

时隔多年再见，两个人刚开始多少还有一点生疏，聊起童年碎片来，隔阂才一点点化开。

“还记得小学放学，我们四个总绕路去买冰棍吗。”南骏浩笑起来，提起久远的旧事，“那时候夏驲总抢我的橘子味，夏悸还会把自己的那份分我半根。”

夏天被勾起回忆，也跟着弯了弯嘴角：“都过去这么久了，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么细。”

一开始的话题都很轻松。南骏浩讲国外的课堂节奏，讲异国生活的新鲜感，也吐槽国外高中和国内完全不一样，没有成堆的试卷，没有周测月考，所以他才实实在在好奇国内高考是什么模样。

“外人都觉得我放弃国外的升学渠道很傻。”南骏浩轻轻转动手里的水杯，语气淡淡，“但我还是想回来亲身经历一遍。有些东西，隔着屏幕是感受不到的。”

夏天点点头，深有体会，毕竟自己当初也面临过留学的抉择，很能理解这种想法：“国内高二下压力会很重，刷题、周测会源源不断，你要有心理准备。”

闲聊一阵，气氛慢慢沉静下来。

南骏浩指尖顿了顿，看似随口，实则早就在心里盘算过，状似无意地开口。

“对了，我听说，夏悸现在在三班？”

夏天没有多想，如实回答：“嗯，三班。我和周昀铭在一班，夏驲在五班。”

得到确定答复，南骏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转瞬就掩饰过去，依旧是那副老友闲谈的模样。

“那我想跟家里沟通，申请插班进三班。”

夏天微微一愣：“三班整体成绩中等，一班师资会更好，对你高考来说，一班其实更占优势。”

一班汇聚年级不少尖子生，学习资源、老师配置都是年级顶尖，从备考角度，所有人都会优先选一班。

南骏浩却轻轻摇头，笑得从容，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听上去完全合乎情理，听不出半分私心：

“我回来主要也不只是为了分数。小时候我们几个就总待在一起，好不容易回来，想离你们近一点。夏悸、夏驲都不在一班，我一个人待在尖子班，反倒显得格格不入。三班就挺好。”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念旧、想靠近老朋友，任谁听了都只会觉得是重情义。

夏天没有往更深的地方揣测，只当是多年不见，南骏浩格外珍惜这份儿时情谊。

“原来是这样。”夏天没有继续劝阻，“那你可以跟家里还有学校申请，不过分班最终要看校方审批。”

“我会去争取。”南骏浩浅浅应下。

这场见面到此结束，两个人分开。夏天回家，把见面的内容简单跟弟妹说了一遍。夏悸和夏驲听闻他想进三班，只觉得很高兴，只当老朋友想要彼此照应，满心期待他入学。

他们都不知道，南骏浩回家之后，就认认真真和父母交涉，坚持要分到三班。

父母一开始也建议去师资更强的一班，可架不住他态度坚决，反复拿“适应环境、方便熟悉旧朋友”当作理由，几番沟通下来，家长最终同意，又和学校反复协商。

等到周一开学，插班公示贴在公告栏——南骏浩，编入高二（三）班，周三正式过来报到。

…

校园日常照旧往前流转。

该刷题的刷题，该周测的周测。

周昀铭训练结束，依旧会来找夏悸，走廊上递一瓶温水，课间一起对着错题本梳理主观题，放学结伴走一段路，保留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甜蜜，分寸得体，不在学校过分张扬。

跨年夜那一张照片带来的风波已经彻底平息，再也没有人当众指指点点。

夏天和姜语卿照旧课间在天台或者走廊讨论真题，安静并肩，不喧闹，却足够笃定。

夏驲照旧泡篮球场，打完球满身汗，拿着试卷去找夏天问难题。

顾念迩、庄佳颜依旧陪在夏悸身边，一起吃饭，互相抽背知识点。

戴贝琪三人依旧缩在角落，那张旧照片依旧藏在手机深处，只是眼下，他们的戏份暂时被新出现的故人盖住，暗流潜伏，安静蛰伏。

距离南骏浩正式去学校报到，只剩最后一个夜晚。

窗外城市的夜色沉了下来，街边路灯透出暖黄的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房间。屋子里只开了一盏书桌上的小台灯，光线柔和地圈住桌面一角。

南骏浩坐在椅子上，周遭安安静静。

他的指尖捏着一张有些泛黄的旧照片，是很多年以前，还没有分开的时候，他和夏天、夏悸、夏驲三兄妹一起拍的合照。

照片上几个孩子都还很小，站在公园的大银杏树下，笑得一脸懵懂灿烂。小小的夏悸站在最中间，眉眼弯弯，脑袋微微歪着，露出浅浅的梨涡。

南骏浩的指腹，一遍一遍，轻轻摩挲过照片上夏悸的那一小块画面。

指腹蹭过相纸粗糙的纹路，心底压不住的喜悦一点点往上漫，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为了能进三班，他跟父母磨了许久，顶住了家里让他去师资更好的一班的劝说，反复周旋，一次次坚持自己的想法，直到学校终于敲定下来分班结果。

明天，他就要踏进那所高中，坐到高二三班的教室里，能够光明正大的待在夏悸的同一个班级，离她那么近。

一想到这里，胸腔里就涨满隐秘又滚烫的欢喜。

这么多年隔着遥远的距离，只能靠偶尔从旁人那里听来零星关于她的消息。而从明天开始，他们不再隔着千山万水，是同一个教室，共享同一段上课下课的时光，抬头就能看见人。

他把照片微微举高一点，台灯的光落在相片上，少年眼底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执念。

“终于，可以回来了。”

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夜色里。

喜悦之下，他尚且还不清楚，夏悸的身边，已经站了一个周昀铭。他满心满眼，只沉浸在即将和故人重逢的期待之中，把心底那份藏了许多年的喜欢，好好掩藏，打算先以老朋友的身份慢慢靠近。

他小心翼翼将这张合照，平整地收进钱包的夹层里，确认放稳妥，合上钱包。

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明天一早，就要奔赴学校。

另一边的夏家，屋子里灯火融融。

夏天在整理明天要带的试卷，夏驲在客厅抱着平板看球赛，夏悸趴在书桌前整理各科的错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完全不知道，明天即将到来的转学生，怀揣着这样沉甸甸的心事，正在期待与自己的相见。

夜色渐深，两拨人的心事，各自安放在同一个城市的不同角落。

明天，一切就要正式拉开序幕。

表面风平浪静，旧友团聚，一切看上去美好圆满。

高二下的日子，看着平和，实则早已埋下两处尚未引爆的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