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木柴爆开的噼里啪啦隐没在将士们真率的谈笑声中，晚上没下雪，却仍旧打不着火，于烈[1]扯了随粮草一起送来的干树皮和棉絮，才勉强擦出火苗，比鸡蛋还小，众人还是珍惜得把它团团围住，轮着烤火。

“爹，您暖着没？”后头搓手的于烬眼睛盯着篝火，于烈心知肚明，他起身让开位置，顺便踹了他一脚，“滚蛋，大男人扭扭捏捏像个什么样？”

于烬笑着挠头，“我这不是想说弟兄们都后头等着呢。”

“你哪只眼睛见我只生了这一堆火？”于烈睨了他一眼，激起周围暖烘烘的笑声。

“前几日行军捡了什么宝贝吧？怕冻着，能比人还贵啊？”于烈心里门儿清，他压了压笑得最欢的小将的肩膀，“少说话，肺里灼得疼。”

“是。”这人是于烬队里的人，年纪最小，却有一身狠劲儿。

那时大雪封山，他们被困毙在茫茫无垠的白海中，有人得雪盲，这个人抗着旗，靠着来时的记忆硬生生找着路走出去。

于烈带人来找时，首先发现的不是身为将军的于烬，而是随风飘的旗，那时，他透过这个人，似乎望回了从前。

“好你个余倾和，我藏了，你就没藏？有脸笑我。”

“是大哥你让我藏的，我没藏。”

二十多岁的人说起话来还是这种幼稚的话题，于烈不忍直视，他恨铁不成钢地看一眼于烬，“说够了走不动路，我把你喂狼。”

“...爹，”于烬憋屈半天，神色变得严肃了些，“陛下前些来过军报，除了粮，就没别的了么？”

“如今什么日子？”于烈问道。

“大雪要融了，融了之后，就要八九天[2]了，那时……就要花朝[3]了。”

“你阿妹如今大了，不常回信，陛下日理万机，也怕是被什么事儿耽搁了，”于烈眉头深皱盯着那一点风吹草动，“哈根的粮食冻上了，平都的没有，这是上粮，朝中怕是要准备庆花朝了。”

“这次的粮干净，没掺沙石。爹，您说这是不是为那人来雪山做准备？”

于烈没回答，他递了个眼神，余倾和便拽起于烬，相走起身招呼众人：“要行军啦！烘暖的都别睡着！拿雪埋火，烤干的柴火收着些！”营中一阵懒散敷衍地动弹，身子没挪开半分。

“余倾和，王大人身有旧伤，怕行不得，你帮着他些。”

“是。”余倾和把银白的兵器收入鞘里，有些重，但不笨，他朝围坐着篝火的男人行了礼，“大人，今日晚极寒，要走的路多，辛苦大人负伤，路上琐事，只管吩咐。”

这个王大人身材粗壮，膀大腰圆，余倾和站旁边反倒和雏鸡似的，他颇为不服气地冷笑出声，拍干净甲胄上的雪，推开他来就走：“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还是回了你的主营去，跟着我，一路没有将军好待。”

“那不一定，西营的兄弟都认得我，我抗过旗。”余倾和笑了一下，脸被风吹得通红，却有化不开的少年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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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剩下明天，这章大概有3000字，以后每章大概三千字。

[1]之前提过的，是镇守雪山关的将军，是皇后于荷的父亲

[2]二月二十二或二十三，八九雁南往北飞

[3]花朝节，架空节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