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上海滩的秋意愈发浓重,天也变冷了许多。
苏州河上的风夹杂着刺骨的寒意,从四行仓库那些千疮百孔的墙缝里直往骨头缝里钻。经历了上次那场惨烈的夜袭和毒气弹的洗礼,守军们的体力与弹药都消耗极大,整个仓库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疲惫的气息。
日军显然也察觉到了四行仓库的虚弱。他们急于拔除这颗扎在眼皮底下的钉子,决定趁着守军元气大伤的时机,发动最后的总攻。
一时间,仓库外响起了日军用大喇叭广播的狂言:“中国军队听着!三个小时之内,皇军必将踏平四行仓库!识相的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否则,鸡犬不留!”
这嚣张的“三小时最后通牒”,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苏州河对岸的公共租界。
租界里的同胞们彻底沸腾了。为了支援四行仓库,也为了让国际社会看到中国军人的骨气,租界里的爱国学生和商会连夜印发了大量报纸。
“快看!今天的报纸!”
“号外!号外!四行孤军死守三日,日军扬言三小时内攻陷!”
无数租界市民冒着被流弹击中的危险,聚集在苏州河南岸。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报纸,将那些印着“四行仓库”、“谢晋元”、“八百壮士”的头条高高举起。
舒禾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对岸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和漫天飞舞的报纸。那些报纸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是一面面无声的战旗。
“禾子。”陈树生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块干硬的饼子,“吃点东西吧,接下来,恐怕是一场硬仗。”
舒禾接过饼子,却没有吃。她举起那台裂了缝的徕卡相机,将对岸那些举着报纸、满脸悲愤与焦急的同胞们,以及仓库外那些正疯狂集结的日军坦克,一并收入了镜头中。
“树生哥,”她轻声说,眼神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他们不会输的。因为对岸的这些人,和我们站在一起。”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朱胜忠粗粝的怒吼声:“都他妈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三个小时?老子今天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中国军人的骨头!”
仓库内的守军们纷纷拉动枪栓,将刺刀上膛。
三小时的倒计时,正式开始了。
舒禾紧紧趴在二楼那扇满是弹孔的窗户边,透过狭小的缝隙向外望去。
苏州河畔的冷风中,一队又一队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军,正像蚂蚁一样,从四面八方朝着四行仓库集结。那密密麻麻的身影,预示着这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硬仗。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清晨的死寂,日军打响了总攻的第一枪。
紧接着,整个四行仓库外围瞬间被震耳欲聋的枪炮声淹没。日军的火力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来,密集的子弹打在仓库的墙壁上,溅起一阵阵刺眼的火星。
“啊——!”
楼下不断传来士兵倒下的闷哼声。那些正值壮年、本该有着大好人生的汉子们,为了保家卫国,将滚烫的鲜血洒在了这片焦土上。
但四行仓库里的守军没有退缩。他们依托着坚固的掩体,居高临下地疯狂还击。枪声越来越大,仓库外的日军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尸体横七竖八地铺满了空地。
然而,日军并没有因为伤亡惨重而放手。他们死死地盯着这座仿佛永远无法被摧毁的堡垒,终于意识到正面强攻只有死路一条。
“班长!鬼子变聪明了!他们不冲了!”一个士兵满脸是血地冲上二楼,冲着朱胜忠嘶哑地大喊。
朱胜忠猛地冲到窗边,只见仓库外的日军纷纷卧倒,利用沙袋和装甲车作为掩体,开始用猛烈的炮火疯狂轰击仓库的西侧。
“他们要炸西墙!”朱胜忠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西墙是四行仓库最薄弱的一面,一旦被炸塌,整个仓库的防线将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