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起伏的深山被厚重墨绿色林海层层包裹,山峦腹地坐落着一栋现代简约风格的独栋房屋,墙体是冷调浅灰色实心瓷砖,落地窗镶嵌着隔绝内外的特制灵力玻璃,庭院地面铺着平整哑光防滑地砖,没有山林木屋的粗糙古朴,处处透着阵刻意隔绝尘世的冷淡质感。房屋四周层层叠叠缠绕着肉眼若隐若现的淡紫色禁锢法阵,纹路如同细密藤蔓,将整栋建筑牢牢封锁,但凡外人靠近半分,便会触发防御灵力,掀起剧烈冲击。
阵此刻并不在屋内,他白日外出采集滋养墨灵力的珍稀灵草,只留下满屋子环环相扣的隔音、锁灵、防护法阵,将二楼最内侧卧室牢牢护住。卧室内部陈设简单柔和,米白色软包大床占据房间中心,柔软云朵造型被褥铺得平整,暖黄色柔光落地灯静静散着温和光晕,墙面刷着哑光奶白色涂料,窗边摆放一只浅木色矮柜,柜上放着阵每日给墨准备的清甜灵水与软糯糕点。
墨蜷缩在大床中央熟睡,他长发散乱铺在蓬松枕头上,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在眼下,勾勒出浅淡柔和阴影。长期被软禁带来的怯懦藏在沉睡的眉眼间,指尖无意识轻轻攥住被角,呼吸轻浅均匀,胸膛随平缓呼吸微微起伏。他早已恢复说话的能力,只是每次面对阵偏执浓烈的占有,心底满是畏惧不安,唯有深夜入眠,才能暂时卸下紧绷心神,寻得片刻不用强撑平静的安稳。
房屋外围林间,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正是谍。谍一身素色宽松长袍,衣摆绣着细碎银白流云纹路,乌黑长发简单用一根素玉发簪束起,一双眼眸深邃沉静,眼底流转着看透世间万物的通透灵力。他缓步向前,指尖轻抬,淡金色灵力自掌心缓缓流淌而出,如同流水般拂过房屋外层层层紫纹法阵。那些足以困住九天、孤灵数十位强者联手攻势的禁锢纹路,在谍的灵力触碰下如同冰雪遇暖阳,无声无息消散,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未曾掀起。
谍低声轻喃,嗓音低沉平缓,带着久远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感:“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力,一道温润柔和,带着破碎残缺的记忆印记,另一道戾气浓重,独占欲缠满整栋屋子,竟是以法阵囚禁他人,倒真是放肆。”
他脚步轻缓踏上庭院地砖,鞋底落在地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走廊灯光被他灵力轻轻笼罩,尽数黯淡,整栋房屋陷入静谧昏暗。他熟稔避开屋内所有暗藏的预警灵纹,径直走上二楼,停在墨所在卧室门前。门上缠绕的锁灵法阵被谍随手一挥便彻底消融,木门无声向内敞开,没有发出一丝嘎吱响动。
卧室暖光依旧笼罩沉睡的墨,谍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垂眸安静注视床上之人。他能清晰感知到墨体内断裂的记忆脉络,被外力强行抹去过往的痕迹清晰印在灵脉之中,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恻隐。谍微微俯身,宽大手掌稳稳揽住墨纤细的腰肢,动作轻柔稳妥,单手便将人连带厚实柔软的被褥一同抱起,力道把控得恰到好处,丝毫没有惊扰熟睡中的墨。
墨似乎感受到身旁细微动静,眉心轻轻蹙了一下,脑袋下意识往温暖被褥深处埋了埋,小声发出一句模糊不清的呓语,依旧没有苏醒。谍抬手,指尖凝出一道泛着银白色微光的虚空之门,门框由纯粹虚空灵力构筑,门后是一片朦胧的雾色通道。他抱着怀中安稳沉睡的墨,抬脚迈入虚空之门,门身在两人完全踏入后,转瞬消散无踪,整栋深山房屋再度恢复死寂,所有法阵重新悄然浮现,无人知晓今夜有人破开重重禁制,带走了被囚禁许久的墨。
夜色依旧浓稠,山林风声轻轻拂过庭院,紫纹法阵如常流转,仿佛方才那场悄无声息的营救从未发生过。谍抱着墨穿梭在无边虚空通道,周遭是流动如云烟的朦胧雾气,虚空灵力稳稳托住两人身形,隔绝所有外界惊扰,保证怀中之人能够持续安稳沉睡。一路无声前行,穿过数层空间隔阂,目的地直指九天和孤灵众人落脚的山中四合院。
山中四合院同样是现代建造风格,围墙由坚固灰色石材堆砌,院内铺着大块防滑地砖,数间客房错落分布,巨大全景落地窗正对院前青石空地。此刻天还未亮,四合院内灯火通明,九天、孤灵一众族人全部聚集在客厅之内,数十道不同属性的灵力气息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沉重与焦虑。
林晚站在落地窗前方,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玻璃表面,眉宇间堆满浓郁愁绪,周身气息低落压抑。凡安静站在林晚身侧,指尖轻轻捻动一缕淡青色风系灵力,沉默不语。金、木、水、火、土五位元素灵者并排靠在墙边,金手中凝聚出细碎锋利金属薄片,又缓缓散去,木指尖不断催生、枯萎细小嫩芽,水任由细碎水珠在掌心来回盘旋,火一簇微弱火苗忽明忽暗,土脚下地面悄悄隆起又平复一小块土丘,五人全都沉浸在无力的低落之中。
剑与见并肩站在客厅另一侧,离、冰二人分别站在两人身侧,平日里热闹说笑的几人此刻一言不发。未、现、过、幻、影、实、日、月、星、对、错、好、坏、真、假、风、花、雪、雷、电、疗、灵、间、年、愿、万物各自分散在客厅各处,疗指尖萦绕温和治愈灵力,时刻做好疗伤准备,万物垂着脑袋,周身草木灵力蔫蔫地收拢,全然没有往日鲜活模样。
酸、甜、苦、辣、咸、乐、忧、厌、怕、怒、焦、羞、羡、丧一众掌管情绪灵力的孤灵族人挨在一起,忧周身萦绕淡淡灰色雾气,厌垂着眉眼,怒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怒火却无处发泄。天、地、光、阴、暗、彩、叶、气、云、雨、霜、雾、魂、骨、血、草、兽、羽、界、域、生、死、沙、石、岩、沼尽数沉默,整片客厅只剩下微弱灵力流动的细碎声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晚轻轻叹气,声音裹挟着化不开的无力,打破满室沉寂:“不知道墨怎么样了,我们必须想办法将他救出来,但是阵的法力又那么强大,唉。”
话音刚刚落下,“咚、咚、咚”三声清晰平缓的敲击声突兀响起,声源正是众人身前巨大的全景落地窗。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客厅格外醒目,所有人瞬间同时抬眼,齐刷刷朝着窗外望去,紧绷心神,各类灵力下意识在指尖悄然凝聚,做好随时出手戒备的准备。
窗外青石空地之上,一道挺拔身影静静站立,正是方才从深山囚宅穿梭虚空而来的谍。他依旧单手揽着裹在被褥里沉睡的墨,怀中之人呼吸平稳,丝毫没有被外界动静惊扰。万物在看清窗外人的那一刹那,浑身草木灵力猛地剧烈波动,眼底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震惊,不受控制高声呼喊出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师父!”
屋内所有人闻声皆是一震,目光在谍与万物之间来回游走,心底满是诧异。谍隔着玻璃微微颔首,指尖轻划,一层薄薄虚空屏障直接破开落地窗的阻隔,整个人抱着墨缓步穿入客厅,微凉的夜风随着虚空缝隙短暂涌入室内,转瞬又归于平静。谍稳稳抱着怀中熟睡的墨,缓步走到人群中央,周身从容淡然的气场,让原本紧绷戒备的众人不由自主收起了手中凝聚的灵力。
林晚快步上前半步,目光紧紧落在被褥里露出来的半张熟悉脸庞,心脏骤然一松,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缓和,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惊喜,出声询问:“这不是墨吗?是你把他带出来的?”
谍微微点头,垂眸看了一眼怀中安稳沉睡的墨,语气平淡无波:“有空闲的房间吗?得先把他给安顿一下。”
客厅内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墨身上,看着他毫无防备沉睡的模样,连日营救失败积攒的焦虑、心疼一同翻涌上来,不少孤灵族人眼底泛起酸涩,乐悄悄散去周身欢快的灵力,忧的灰雾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安稳的柔和气息。林晚立刻回过神,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脚步轻快地朝着走廊客房方向走去,周身压抑多日的沉闷气息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