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书穿带系统  古代言情   

第二章:摄政王府·第一天

咸鱼卷梦

宋小鱼是被颠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马背上一颠一颠的节奏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她两只手死死抓着南珩的衣摆,整个人像一只被挂在马鞍边的麻袋,随着马的奔跑左摇右晃,额头撞在南珩的后背上,撞了七八次之后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大哥,你能不能骑慢点?我快吐你身上了。”

南珩没说话。但她明显感觉到马速降了一档。

宋小鱼眯着眼,从南珩的肩膀旁边探出半个脑袋——雨已经停了,天空洗过一样澄澈,官道两旁是连绵的农田和村庄,远处能看见一座气势恢宏的城池轮廓,灰白色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那就是京城?”她问。

南珩依然没回答。

宋小鱼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嘟囔:“比我老家那个二线城市气派多了……可惜我活不到买房的那天。”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像个在讨论天气的人。南珩的后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宋小鱼感觉到了,但没有追问。

从破庙到京城,骑马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等马终于停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时,宋小鱼觉得自己半边屁股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她笨手笨脚地翻身下马,脚一沾地就腿软,差点跪下去。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宋小鱼抬头,发现扶她的是南珩。

他面无表情,手指修长,力道不轻不重,扶了她一下之后就松开了,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转身朝门里走。

“跟上。”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又冷又淡。

宋小鱼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王府比她想象中更大。

从正门进去,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三重院落层层递进,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回廊曲折蜿蜒,廊下挂着琉璃风灯,每一盏灯罩上都绘着不同的花鸟图案。

地面铺的是青石板,缝隙里嵌着细细的鹅卵石,被雨水洗过之后泛着温润的光。丫鬟和仆役们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衫,见到南珩纷纷垂首让路,没有一个敢抬头多看一眼。

宋小鱼跟在南珩身后,一路被各色目光暗中打量。那些目光里带着好奇、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宋小鱼心里咯噔一下。

她当然知道她们为什么怜悯。按照原著剧情,被南珩带回府的女子,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上一个“贴身侍女”在府里活了不到两个月,就“意外”坠井身亡了。

她正走神,南珩突然停下了。

宋小鱼差点撞上他的后背,紧急刹车,抬头发现他们停在一处偏院门口。院子不大,但干干净净,一株老海棠树斜斜地伸过墙头,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

“你住这里。”南珩侧过身,看了她一眼,“换身干净衣裳,然后到书房来。”

宋小鱼愣了一下:“书房?干什么?”

“认字。”南珩说完这两个字就走了,背影笔直,衣摆一扫,消失在回廊尽头。

宋小鱼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小声对空气说:“系统,他刚才说认字?”

【是的。按照剧本,南珩将亲自教导您读书识字,为期三个月。这是‘培养’阶段的开始。】

“培养……”宋小鱼品了品这两个字,笑了,“说得好听,不就是把我养成一把趁手的刀嘛。先用知识把我包装得像个大家闺秀,再塞进宫或者塞给哪个权贵当棋子,用完了就扔——”

她推开偏院的门,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张木床,一桌一椅,一个衣柜,靠窗的桌上放着一面铜镜和一把木梳,旁边还有一盆刚换过水的白梅。

简单,但不算寒酸。

宋小鱼打开衣柜,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套衣裳,都是浅绿鹅黄之类的素净颜色,布料摸起来柔软舒服。她随便挑了一套换上,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推门出去,问院子门口候着的小丫鬟:“书房怎么走?”

小丫鬟低着头,怯生生地指了个方向。

宋小鱼说了一声谢谢,小丫鬟惊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耳根红了。

“你叫什么名字?”宋小鱼多问了一句。

“奴、奴婢叫青芽。”

“青芽,好听。”宋小鱼冲她笑了笑,“我叫宋小鱼,以后住隔壁院子,有空来找我玩。”

她说完就走了,没看见青芽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眼眶悄悄红了一下。

书房在王府中轴线的第二进,比偏院气派得多。宋小鱼推门进去的时候,南珩已经坐在案后了,手里拿着一卷书,窗外斜阳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不得不承认,这男人确实好看。可惜是个渣男剧本里长出来的渣男本渣。

“坐。”南珩没抬头。

宋小鱼在他对面坐下,桌面上已经摆好了笔墨纸砚,还有一本翻开的字帖。第一页上写着一个字——“鱼”。

“会写吗?”南珩终于抬起头看她。

宋小鱼盯着那个“鱼”字,心想:废话,我九年义务教育加大学四年加上班五年,连个鱼字都不会写?但她转念一想——宋小鱼的人设是“乡野孤女”,大字不识一个。

于是她拿起笔,装模作样地研究了半天,然后歪歪扭扭地在纸上画了一坨。

南珩看了一眼,沉默。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那坨东西,“这是什么?”

“鱼啊。”宋小鱼理直气壮,“我照着画的。”

南珩把字帖推近了一点,声音依然没什么起伏:“这个字,横平竖直,先上后下,先左后右。你写的这个——”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像被踩了一脚的泥鳅。”

宋小鱼差点笑出声,硬憋住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发出警告:【请保持角色形象!您目前的设定是“怯懦、温顺、对南珩充满敬畏”的侍女!】

宋小鱼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重新提笔,一笔一划写了个还算能看的“鱼”字。

南珩看着那个字,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以前练过?”他问。

“没有!”宋小鱼条件反射地否认,然后发现自己否认得太快了,赶紧找补,“我……我小时候在庙里看过别人写字,就,就记住了。”

南珩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情绪,但宋小鱼总觉得他看穿了什么。

接下来大约半个时辰,南珩真的在教她认字。一笔一划,一撇一捺,不多说一个字,也不重复第二遍。宋小鱼表面装傻,实际写得比谁都认真,因为她发现——

南珩教她写的那些字,连起来是一句话。

“之、后、会、很、难、但、别、怕。”

宋小鱼笔尖顿住了。

她抬头看南珩,南珩已经把字帖合上了,面无表情地起身:“今天就到这里。明日寅时,准时来。”

他走到门口时,宋小鱼突然叫住他:“王爷。”

南珩停步。

“你……”宋小鱼张了张嘴,把原本想问的“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咽了回去,改口道,“你教的那个‘鱼’字,能不能再写一遍给我看?”

南珩沉默了一瞬,走回来,提起笔在纸上落下一个字。

“鱼。”

笔画端正,骨力遒劲,最后一笔微微上挑,像一条真的鱼要跃出水面。

他放下笔就走了。

宋小鱼盯着那个“鱼”字看了很久,然后对空气说:“系统,刚才那些字连起来是不是‘之后会很艰难但别怕’?”

系统沉默了很久,才回复:【您无权访问南珩的深层设定。】

“谁问你们了?”宋小鱼笑了一声,“我自己看出来的。”

她把那张纸小心翼翼折好,揣进怀里,然后起身走出书房。

天已经擦黑了,廊下的风灯次第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铺成一条温暖的路。宋小鱼慢慢地往回走,经过一道月洞门时,听见两个丫鬟在墙那边小声说话。

“今天带回来的那个姑娘,听说住进了听竹院。”

“听竹院?上一个住那里的,不是……”

“嘘!别提了,晦气。”

“唉,你说她能活几天?”

“两个月吧?最多三个月。王妃那边的人可是盯着的呢。”

“可她长得怪好看的,王爷会不会……”

“好看管什么用?上一个不好看吗?照样没了。你忘了,那口井——”

“别说了别说了,天黑了,走吧。”

脚步声远去了。

宋小鱼从月洞门后面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她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没有星星,但月亮很圆,挂在飞檐翘角的上方,清冷清冷的光洒下来,把整个王府都罩在一种银白色的寂静里。

“系统。”她轻声说。

【在。】

“你之前说,第一阶段考核是活过七天,对吧?”

【是的。】

“那七天之后呢?”

系统没有回答。

宋小鱼也不追问。她低下头,借着月光看了一眼怀里那张纸的边角,上面露出的半个字,是一个“怕”字。

她把它按平在胸口,大步走进了夜色里。

与此同时,王府最深处的书房里,南珩独自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的纸。

他盯着那张白纸,看了很久,然后从暗格里取出一根毛笔,蘸了墨,悬腕落在纸面上——

一个字也没写。

笔尖悬在那里,墨汁慢慢聚成一滴,啪嗒,落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南珩看着那个黑点,忽然低低地开口,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离十六……”

他顿了一下。

“你到底在哪?”

夜风吹过窗棂,风灯晃了晃,映得他的侧影忽明忽暗。

而偏院的海棠树底下,宋小鱼推开自己的房门,发现桌上多了一壶热茶和一碟桂花糕。

青芽站在门口,小声说:“宋姑娘……我,我估摸着你晚上会饿……”

宋小鱼回头看她,笑了笑:“青芽,谢谢你。”

青芽的脸又红了,局促地搓了搓衣角,转身跑了。

宋小鱼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丝丝的,软糯糯的。

她靠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海棠树,自言自语:“七天是吧?”

“行。”

“看看到底是谁熬死谁。”

她喝了一口热茶,然后伸手,把怀里的那张纸掏出来,铺在桌上,用手指一笔一划地描着那个“鱼”字。

描到最后一笔时,窗外起风了。

海棠花落了她满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