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直播曝光？她当众讨债（1）

演播厅灯光大亮，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沈昭意独自站在舞台中央。

白色高定礼服勾勒出纤细腰身，裙摆缀满碎钻，光束倾落，细碎光芒沿着布料流转。她握着一支银色录音笔，指尖因用力微微泛白。

脸上却平静得出奇。

台下的导演急出满头汗，不停朝她比手势，嘴型夸张，恨不得直接冲上台，替她走完流程。

按照原定台本，她应该走到周砚面前，说一句“我愿意”。

节目将在掌声、鲜花、全网观众的祝福中收官。节目组连热搜标题都提前拟好了，浪漫，体面，皆大欢喜。

沈昭意偏偏没有动。

“十年前，”她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演播厅，“有人花钱，想买我的命。”

四周骤然安静。

导演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主持人脸上的笑容也没来得及收起。

直播弹幕短暂空白，紧接着疯狂滚动。

【？？？她刚才说什么？】

【买命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告白夜吗？】

【看她手里！录音笔！】

【节目组安排的剧本？不像啊，导演脸都白了。】

周砚坐在第一排，黑色西装一丝不苟。刚才还懒散倚着椅背，此刻已经绷直脊背。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沈昭意身上，眼底情绪剧烈翻涌。

她从未提过这件事。

一个字都没有。

“昭昭……”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攥紧座椅扶手，骨节逐渐凸起。

贵宾席另一侧，顾延之端着香槟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眼望向舞台，短暂的意外过后，神色迅速恢复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审视与不以为意。

倒有些意思。

竟敢在这种场合，把戏唱到他面前。

“这段录音，”沈昭意抬起手，视线越过台下众人，落在顾延之脸上，“我留了十年。”

她唇角微弯，笑意极淡。

“今天拿出来，只为讨一笔债。”

拇指按下播放键。

短促的电流杂音响起，一个男人粗哑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

“顾总，事情办妥了。那个女人已经掉下去了，那么高，不可能活。”

几秒停顿。

另一个声音响起，低沉，冷淡。

“处理干净，别留尾巴。”

那道声音极具辨识度，现场不少人已经变了脸色。

录音仍在继续。

“货车烧掉，司机送出国，三年内不要回来。”

演播厅瞬间炸开了锅。

嘉宾交头接耳，工作人员愣在原地，有人下意识看向顾延之。直播间人数飞速上涨，弹幕密密麻麻，几乎将画面彻底遮住。

【是顾延之的声音吧？我没听错吧？】

【十年前，货车，坠落……这是谋杀！】

【顾氏董事长顾延之？他不是天天做慈善吗？】

【录屏！赶紧录屏，直播随时可能被掐！】

顾延之将香槟杯放回桌面。

杯底触碰桌布，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缓缓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随即在无数镜头前拍了两下手。

“精彩。”

语气平静，听不出半点慌张。

“沈小姐的演技，比我想象中更好。”

顾延之迈步走向舞台。

保安迟疑着想要阻拦，他只淡淡扫去一眼，对方便停在原地，不敢再动。

来到沈昭意面前，他略微垂眸，脸上挂着礼貌得近乎虚假的笑容。

“可惜，这段录音是伪造的。”

“十年前，我名下确实有一辆货车发生事故。那只是普通交通意外，肇事司机逃逸，后来已经伏法，相关卷宗都能查到。”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仿佛正在会议室里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为了博取关注，伪造证据，公开诬陷长辈。沈小姐的这份心思，实在让我大开眼界。”

沈昭意抬起脸，直直看着他。

“伪造？”

她忽然笑了。

“顾董事长怎么认定它是假的？完整版，您似乎还没听完。”

顾延之也笑了，眼底却一片冰冷。

“因为我手里有这个。”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主持人。

“这是沈小姐的精神鉴定报告。”

“就在三个月前，她曾前往曜石娱乐旗下的私人医院接受心理评估。诊断结果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被害妄想、人格解离。”

他略作停顿，特意留出时间，让观众听清每一个字。

“简单来说，沈小姐无法准确区分现实与幻想。她会反复产生错觉，认为身边有人想要伤害她。”

主持人接过报告，手指微微发抖。

导播迟迟没有得到指示，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切换画面。短暂迟疑间，文件扫描件已经投上大屏幕。

姓名、诊断结论、医生签字，医院那枚鲜红的公章，全部清晰可见。

现场再度骚动。

弹幕中的风向也开始改变。

【所以她真的有精神问题？】

【前面那些话，可能全是她幻想出来的？】

【不是吧，那周砚岂不是一直被她骗？】

【录音也可能是她自己剪的，技术上又不难。】

【先别急着站队，这份报告出现得太巧了。】

沈昭意盯着屏幕，眼神冷了几分。

不愧是顾延之，后手早已准备妥当。

报告底本确实是真的。

原主长期受到林艳压榨，又遭到全网围攻，情绪一度跌至谷底。她确实去过那家医院，诊断结果只是轻度抑郁。

如今，轻度抑郁变成了创伤后应激障碍，后面又添上被害妄想、人格解离。谁动过这份报告，并不难猜。

“沈小姐。”

顾延之轻叹一声，那副神情竟真像一位宽容的长辈。

“年轻人想成名，不是什么错。可拿这种事情炒作，污蔑他人，未免太过分了。”

“看在你年纪小，精神状态又不稳定的份上，我暂时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说完，他面向镜头，神色沉了下来。

“曜石娱乐纵容旗下艺人公开造谣，影响极其恶劣。顾氏决定，即日起终止与曜石娱乐的全部合作。”

“至于沈小姐……”

顾延之重新看向她。

声音很轻，落下时却像一纸判决。

“好自为之。”

“砰——”

一声闷响骤然从台下传来。

周砚起身太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所有目光随之转去。

他的脸色冷得骇人，眼底压着一层近乎失控的猩红。他快步走上舞台，在沈昭意身侧站定，伸手将她扯进怀里。

手臂收得很紧，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顾延之。”

周砚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

“你再动她一下试试。”

顾延之看着他，眉眼间没有半点温情，只剩毫不掩饰的轻蔑。

“为了一个女人，你准备与顾家翻脸？”

“周砚，别忘了你身上流着谁的血。没有顾家，你以为自己算什么？”

周砚扯了扯嘴角。

他拿出手机，当着直播镜头拨通一个号码。

“是我。”

“从现在开始，我正式脱离顾家。”

他的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曜石娱乐与顾氏财团之间的项目、资金、股权关联，全部切割。顾延之给过我的钱，我会十倍偿还，一分不少。”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

周砚没有理会。

他直视顾延之，一字一句道：“你要是再碰她一根头发，我会让顾氏从明天开盘起，一路跌到停牌。”

现场无人出声。

就连见惯突发状况的主持人，也彻底失去反应。

弹幕却变得更加疯狂。

【周砚为了沈昭意脱离顾家？】

【不是演的吧？这代价也太大了！】

【曜石娱乐本来就受顾氏牵制，真切割还能活吗？】

【周砚疯了，沈昭意也疯了，这两个人一起发疯。】

【别说，还挺配。】

顾延之的脸色终于发生变化。

变化不大，只是那层从容裂开一道缝隙，露出藏在底下的阴沉。

“好，很好。”

他盯着周砚看了许久。

“希望你别后悔。”

丢下这句话，顾延之转身离开。

背影依旧挺直，脚步却比来时快了几分。

沈昭意靠在周砚胸前，清楚听见他急促的心跳。她沉默片刻，低低叹了口气。

“你不该站出来。”

“我不站出来，难道留在台下看他欺负你？”

周砚低下头，额角抵住她的额头。气息有些凌乱，声音也很低。

“昭昭，我说过，你想砸山，我来落下第一锤。”

“你……”

“别说话。”

他扣住她的后脑，忽然低头吻了下来。

镜头仍旧开着。

台下坐满了人，直播间里更有数千万观众。

这个吻并不凶，甚至有些克制，缠绵中却压着孤注一掷的狠意。沈昭意闻到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大概是他刚才咬破了嘴唇。

她闭上眼，手指抓紧他的衬衣，没有躲避。

许久过后，周砚才松开手。

他转向镜头，眼神冷得没有温度。

“从今天开始，谁黑沈昭意，就是跟我周砚过不去。”

“我等着。”

---

直播结束不到半小时，相关词条席卷全网。

#沈昭意直播爆料#

#周砚脱离顾家#

#顾延之录音#

三个话题牢牢占据热搜前三，后面全部挂着深红色的“爆”。

舆论并未完全倒向沈昭意。

顾氏的反应比所有人预料中都快。大批营销号同时发文，水军紧随其后，几乎一眨眼，新的词条便冲上热搜。

#沈昭意精神鉴定#

#沈昭意伪造录音#

#沈昭意恶意炒作#

相关通稿铺天盖地，每篇内容都大同小异，语气一篇比一篇笃定。

【有病就去治，跑到公众场合发什么疯？】

【周砚绝对被下降头了，为了这种女人连家都不要。】

【录音听着就像剪辑的。顾延之什么身份，至于买凶杀一个不知名的小艺人？】

【建议封杀，别再让劣迹艺人出来污染视线。】

【精神鉴定也未必是真的吧，医院是顾氏控股的，谁知道怎么回事。】

零星的质疑迅速被淹没。

第二天开盘，曜石娱乐股价直接跌停。

沈昭意手里的代言一夜之间全部解约。有些品牌甚至顾不上违约金，只想尽快与她撇清关系。刚签下不久的S级艺人合约，也被董事会以风险过高为由暂时冻结。

顾延之放出话，谁敢用沈昭意，便是在与顾氏作对。

圈内无人愿意触这个霉头。

前一天还热情递来剧本的人，转眼消失得干干净净。经纪人的电话从早响到晚，没有一个是来谈合作的，全在追着解约、索赔。

半山别墅里倒是十分安静。

沈昭意坐在落地窗前，手机屏幕不断刷新，上面全是陌生人的谩骂。她看了一阵，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正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闹剧。

周砚从身后走来，将毛毯披在她肩上。

“别看了。”

“没什么。”

她按灭屏幕，仰起脸，冲他笑了笑。

“我真的没事。”

这副过分乖巧的模样，反倒让周砚眼底的暗色愈发浓重。

他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微凉的手。

“昭昭，给我一个月。”

“一个月后，我会让顾延之跪着来求你。”

沈昭意看了他片刻，忽然笑出声。

她抬手捏了捏他的脸，动作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我不需要他跪下来求我。”

“我要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到了那个时候，他跪不跪，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她停顿片刻，眸底掠过一丝幽暗的光。

“也用不了一个月。”

“七天，足够了。”

周砚眉梢微动。

“七天？”

“嗯。”

沈昭意起身走向书桌，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剧本。

“《凤鸣》，顾氏投资的S+级古偶，下周开机。小七查到，顾延之在这个项目上砸了五个亿，准备借此正式进入影视市场。”

她随手翻了两页。

“女一号是白筱筱，林知薇的表妹，也是顾延之捧了三年的人。”

周砚看着她，没有打断。

沈昭意转过身，手指轻轻敲击剧本封面。

“假如开机发布会当天，白筱筱当众拿出顾延之性骚扰、逼迫艺人陪酒的证据……”

她扬起唇角。

“你猜，顾氏的股价能撑几天？”

周砚望着她眼里的光，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无比清晰的认知。

他的昭昭，从来不是什么菟丝花。

她不需要攀附任何人，更不会等着别人保护。她像一把藏在漂亮刀鞘里的利刃，安静时看不出半点危险，真正出鞘，必定见血。

“你准备怎么接近白筱筱？”

沈昭意扬了扬手里的剧本。

“这部戏还缺一个女三号。”

“恶毒女配，戏份不多，角色倒是很招人恨。只要拿到这个角色，开机发布会那天，我就能名正言顺地站在白筱筱身边。”

周砚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要去试镜。”

“没错。”

“顾延之不会让你进组。”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会。”

沈昭意走到他面前，踮起脚，轻轻碰了碰他的唇。

“所以，我需要周砚哥哥帮个小忙。”

周砚垂眼看着她。

“什么？”

“让我用‘周砚前女友’的身份出道。”

她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带着几分愉悦。

“全网黑红，越黑越好，越红越好。红到《凤鸣》的制片方舍不得放弃这份流量，红到顾延之明知我不怀好意，仍要捏着鼻子让我进组。”

“黑红也是红。骂声再难听，数据也不会骗人。”

她歪了歪头。

“顾延之那种人，嘴上谈规矩，心里只认利益。他不会跟钱过不去。”

周砚沉默地看着她。

眼底的阴郁逐渐散去，只余几分无奈，几分藏不住的纵容。

“你早就算好了。”

“直播放出录音，被顾延之反咬，遭到全网抵制，再借着热度进入《凤鸣》。”

“这几步，都在你的计划里。”

沈昭意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周砚哥哥在说什么？”

“我现在明明是个被全网抵制、走投无路的小可怜。”

周砚低笑一声。

他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像是终于认了命。

“行。”

“我陪你演。”

“这场戏不唱到顾延之万劫不复，绝不收场。”

窗外夜色浓重，山间零星亮着几盏灯。远处的城市依旧喧闹，热搜每隔几分钟便更换一轮，谩骂仍在继续。

沈昭意靠在他怀里，缓缓闭上眼。

她并不着急。

这场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