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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岐山血劫,深山十六载(20w字)

黎珩烬燃

射日之征打到尾声,联军铁蹄踏碎岐山的山门。

温若寒退守不净世主殿负隅顽抗,可仙门修士积压多年的恨意早已失控,军令只说剿灭温氏主脉,到了底下,却成了见温姓之人便挥剑,不分老弱,不问善恶。

漫天火光吞噬了雕梁画栋的殿宇,浓烟滚滚冲上云霄,血腥味混着焦糊气味,压得人喘不过气。兵刃交击的脆响、哭喊哀嚎、厉声叱骂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绝望罗网。

彼时黎珩年仅七岁。

他的父亲是温氏掌管古籍文卷的史官,一辈子埋在书堆里,从未掺和过半分温若寒扩张争霸的谋划;母亲更是一介普通女子,灵力微薄,平日里只守着小院打理花草,与世无争。二人深知联军入城不会留情,情急之下,拽着年幼的黎珩冲到大殿后侧断裂的石梁夹缝。

狭小的缝隙仅容一个孩童蜷缩,碎石棱角硌得黎珩皮肉生疼。父亲蹲下身,指尖死死按住他的嘴,眼眶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阿珩,不许出声,无论看见什么,都千万不能出来,好好活着。”

母亲俯身,将身上唯一一件厚实外袍脱下来裹在他单薄的身子上,指尖细细摩挲他的脸颊,泪水砸在黎珩手背上,滚烫刺骨。

“爹娘会引开他们,你乖乖藏好。”

话音未落,两道身披金氏金星纹袍的修士提剑踏碎院门闯了进来。

父亲起身挡在母亲身前,拱手急声解释:“二位道长,我夫妻二人只是文吏,从未参与战事,家中并无兵器,还请高抬贵手……”

“温氏之人,皆为余孽,何须多言!”

剑光凛冽,没有半分停顿。

黎珩透过石缝窄窄一道空隙,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长剑直直刺穿父亲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满地竹简书卷上,墨色混着血色晕开一片污浊。父亲闷哼一声,直直跪倒在地,目光死死盯着夹缝的方向,眼底盛满担忧与不舍,直至气息断绝,眼睛都没有合上。

母亲嘶喊着扑上去抱住丈夫的身躯,想要阻拦第二道攻势。那名修士手腕一转,剑锋顺势刺入她的后背。

单薄的身躯猛地一颤,母亲艰难地回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跄挪到夹缝前方,佝偻着脊背,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挡住了缝隙,遮住修士的视线,也遮住了黎珩眼前刺目的血腥。

“快走……别找到我的孩子……”

话音消散在火声里,母亲软软倒在了父亲身边。

两名修士粗略扫视一圈院落,踢翻几案,搜刮走值钱玉器,交谈着去往别处搜捕,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遭只剩下燃烧木头的噼啪声响,还有远处断断续续的惨叫。

黎珩死死咬着唇,牙齿嵌进皮肉,眼泪汹涌淌落,却不敢发出半点呜咽。小小的身子缩在冰冷碎石之间,隔着一道窄缝,望着不远处父母两两倒在血泊里的身影,刻骨的寒意从脚底一路钻透四肢百骸。

他不知道何为正邪,不懂百家讨伐温氏的大义,七岁的孩童心里,只牢牢刻下这一幕:高举锄奸扶弱旗号的修士,轻而易举夺走了他爹娘的性命。

大火越烧越旺,殿宇梁柱摇摇欲坠,碎石不断从头顶滚落。黎珩不敢再多停留,等周遭彻底安静,他小心翼翼推开挡在夹缝前母亲的衣袖,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

满地尸骸,遍地焦土,昔日繁华不净世已成人间炼狱。他不敢回头多看父母一眼,怕自己舍不得离开,最后落得一同葬身火海。

少年攥紧身上那件带着母亲余温的外袍,辨别着方位,避开大路巡逻的联军修士,一头扎进岐山外围一望无际、荒无人烟的深山密林。

身后是焚毁殆尽的家园,是双双惨死的至亲;前路是无尽深山,饥寒、猛兽、绝境在静静等候。

仇恨的种子,在七岁稚子心底,伴着漫天烈火,生根发芽。

往后十六年,世间风云更迭。

魏无羡殒身不夜天,蓝忘机守静室问灵十三载;蓝曦臣与江澄隔阂难消,各自困在家族心结里;金光瑶步步为营,登顶金麟台。

深山之中,无人知晓,一名温氏遗孤踏足人人闻之色变的乱葬岗,以血肉硬扛无尽怨气,日夜打磨一柄白骨长笛,将十六年孤寂与血海深仇,尽数封存在笛身裂痕之中。

直至十六年后,莫玄羽舍身献祭,夷陵老祖借体重生,仙门风波再起。蛰伏多年的孤影,终于握紧骨笛,准备走出深山,向这世间所谓的公道,讨一笔迟了十六年的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