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筹

夜色漫过窗沿 白日的喧嚣尽数褪去

陈浚铭已经睡熟 呼吸轻浅均匀 蜷在被褥里 侧脸埋在枕间 眉眼温顺柔和 他还在做着关于七夕的美梦 憧憬着和陈奕恒共度的人间佳节

房间只余下一盏昏黄的夜灯

陈奕恒没有睡

他坐在床边 目光沉沉落在熟睡的少年身上 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白日里所有的温柔宠溺 在独处的黑夜 尽数卸下伪装

桌角摊开一本旧历 书页被他反复摩挲 纸边都已经微微发卷 他一遍一遍核对上面的日期 七夕初七 中元十四 不多不少 整整七日

民俗里说 人亡之后 头七魂魄归乡

七日的间隔 刚刚好

这个念头 已经在他心底盘旋了许多个日夜

他不是没有挣扎过

他贪恋陈浚铭温热的体温 贪恋少年软糯的语调 贪恋两人朝夕相伴的每一寸时光 他也无数次劝过自己 就这样好好活下去 守着眼前的人 安安稳稳过完岁岁年年

可心底的惶恐总会趁夜深人静翻涌上来

世间变数太多 他们还年少 未来隔着茫茫人海 世俗的眼光 前路的别离 种种未知 都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他害怕有朝一日 陈浚铭会慢慢走远 会松开握着他的手 会属于旁人 会把他抛在原地

他赌不起这份来日方长

人间的爱 总会有消散的可能 唯有黄泉 才是永不离散的归宿

陈奕恒垂眸 指腹轻轻拂过旧历上那两个日子 指节绷得泛白

他要的 是永恒

他已经想好 要让陈浚铭在最幸福 最全然信任他的时刻落幕 不能有争吵 不能有恐惧 不能让少年带着怨恨离开 要让他到最后 都以为自己是拼尽全力想要救他

只有这样 归来的魂魄 才不会憎恶他

夜里的风穿过窗缝 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床上的陈浚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 呢喃着叫了一声

那一声软乎乎的呼唤 狠狠撞在陈奕恒心上

心口一阵尖锐的疼 爱意与疯狂在胸腔里激烈撕扯

他俯身 轻轻替少年掖好被角 动作依旧温柔 可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沉郁

陈奕恒低声呢喃 声音压得极轻 只有自己听得见

他也想过就此收手 放弃这疯狂的计划 可一想到未来种种分离的可能 那股偏执的执念便又死死攥住他

他不能失去

绝不可以

他起身走到桌边 将那本旧历合上 收进抽屉最深处 仿佛这样 就可以把这个见不得光的谋划藏得严严实实

等到天亮 他依旧会变回那个温柔体贴的陈奕恒

会陪陈浚铭吃甜品 会陪他看落日 会笑着回应少年所有关于未来的期许

所有的挣扎、煎熬、疯狂的算计 全部被他埋进无人知晓的黑夜

白昼是蜜糖 黑夜是暗棋

七夕越来越近 倒计时的每一日 都在一步步靠近那个既定的终局

床上的少年睡得安稳 对此一无所知

他还满心期待着即将到来的七夕 期待和爱人共度的人间烟火

却不知道 他所奔赴的团圆 早已被人 悄悄写成了一场黄泉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