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母看到叶糖手里的相框,红肿的眼睛再一次流出泪水。
叶糖手里抱着的是丁岩的黑框照片。
每年她都会换,今年是第三年。
客厅的茶几上摆了很多金元宝和纸钱,还有好多纸扎的游戏机和别墅。
每种备的都是满满的。
“阿姨”
叶糖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失去孩子的母亲,她终于是忍不住抱住她大哭。
这些天的崩溃,这几年的思念,这一刻的放松。
都比不上回到丁岩重小长大的地方。
“唉~好孩子,好孩子”
丁母把人抱着怀里,心也跟着疼。
毕业一年后,丁岩的公司小有起色。
手里的基金足够下聘礼。
两个人在一起快有五年了,叶糖家乡在隔壁市区,丁岩能见她父母的次数不多,回家的次数也只有放假。
这一次回去,丁岩颤抖的身体就没有停过。
丁父丁母看着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害怕成这样,还想娶媳妇?
叶糖爸妈知道女婿一家要来,早早的高铁站接车。
以前看到女婿的时候,是一个跳皮的活宝,可这次就变得躲在叶糖身后不说话的乖小孩。
两家的父母聊的很热火,叶糖在自己家也很自在,唯独丁岩端坐在沙发上,不敢动一下。
叶糖饶有兴趣的就这样看着,她可没有这样欣赏过自己的男朋友。
安静、老实、端庄。
外面的光透进来照射在他的脸上,温柔帅气。
丁岩后背被汗浸湿,感受到五个目光,四个是审视,一个是看戏。
求助的目光递过去,叶糖都是熟视无睹。
难得可以好好观赏自己的男朋友,她可不能不珍惜。
“丁岩这孩子我看着也喜欢,我们按照流程来。”
叶父的话让端坐的丁岩微动了一会,心里的欢喜不比当初收到花要开心。
他终于可以娶他的糖糖了。
“好好好,那下星期我们再来拜访,给两个孩子定婚约。”
两家初次商定就很满意,后面的事情也是顺顺的。
婚期定在两个月后。
那两个月里,两个人要忙着工作,要忙着制定结婚的那些琐事。
一切都是顺顺利利的。
婚礼前半个月,丁岩团队接到一笔大订单。
大集团的老总看上他们的计划书,也愿意投资。只是还有细节需要商量,主干也就那么几个,这次商谈他们都要去,也是让对方老总看出他们的重视。
如果合同签订的话,年后他们这个小公司每个人都有不菲的分红。
丁岩也非常看中这次机遇。
“糖糖,等我们回来,我就可以再在彩礼上加上一笔,这样你就可以保养我了。”
丁岩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幻想。
他马上就可以过上吃软饭的日子了。
“怎么,你是觉得现在我养不起你?”
叶糖佯怒,提起蹲在地上人耳朵。
吃痛的表情演绎的越来越像。
“老婆大人饶命啊!我错了。只要老婆让我啃骨头,我绝对不喝汤!”
丁岩捏着自己的耳垂,眨着可怜兮兮的大眼。
这样的表情,叶糖忍不住拍了几下他的脸,还调侃了几句。
“这副模样,我可舍不得只让你啃骨头!”
随后两只手又习惯性的撸着他细软的发丝。
手指贴着头皮插进细软的发丝,五指夹着往外拔,拔出的头发随手一丢,再重复动作。
丁岩把头靠在爱人腿上,两个人乐此不彼。
可是
那个安全到达还在给她发消息的人,那个签完合同还在给她发红包买纪念品的人,在登上回来的飞机后就再也没了消息。
叶糖本以为等他回来,两个人就可以不再分开,就可以进入婚礼殿堂。
以前回消息不会超过一天的人,已经好久没有给她发消息了。
那天,叶糖在接机口打了好久电话,发了好多消息。
都没有回应。
直到热搜推送,直到崔云的电话打过来。
飞机遇强气流,螺旋桨击碎油箱引起火灾失控,导致直接坠毁山林。
无人生还!
叶糖捧的花掉在地上,行走匆忙的人没人帮忙捡起,纷纷踩过。
花瓣与桔梗分离,被撵成泥粘在光滑的瓷砖上,粘在旅客的鞋上···
跌在地上的叶糖被工作人员搀扶到休息室,而在这里的,不在她一个人没了魂魄。
她就这样,死死的盯着和丁岩的聊天页面。
屏幕熄屏,指纹解开。
熄屏,再解开···
崔云来接人时,叶糖就孤零零的坐在沙发上。
低着头披散着头发,弓着身体一直看手机。
休息室里的其他人早已是哭哑了喉咙,抽泣不停。
叶糖没有一点声音。
崔云走过去时,看着眼前小小的一个人,手机就那么一直重复着点开。
不敢出声打扰。
“糖糖”
没有回应!
“糖糖!”
崔云蹲在叶糖的手边,担忧的抬头看着她。
平静!太平静了!
叶糖迷茫看了眼出声的方向,看到她眼里的情绪,刚燃起的希望瞬间没有了。
“糖糖,我们回去吧!后面的事情还要交给你来处理!”
丁父丁母的情绪不比她差多少,要是让两个老人去处理后面的事情,只怕更会承受不住。
听到崔云的提醒,叶糖眼里有了一点光。
“好!”
没哭没闹的她声音也哑了。
前往坠机地,等待消息,申请参与寻找遗骸,遗物认领···
叶糖带回的,只有带着一些血肉的泥土···
捧着罐子下地的时候,她甚至想一起去了。
没了力气,没了思绪!
叶糖爸妈、丁父和崔云他们都来接她和丁岩回家。
看到叶糖出来的时候,他们都松了一口气。可看到瘦了一圈的人,心也跟着痛。
丁父抬手想接过那个被死死抱在怀里的罐子,好好的在抱抱自己的孩子。
叶糖看到伸过来的手,下意识的抱着罐子扭过身去。
那高大的身体身体僵住了。
叶糖爸妈看到这一幕,鼻头再次酸起来。
丁父依旧抬着手,沧桑的脸上早已是泪迹斑痕。
崔云也是小声哭泣的拽了拽叶糖的衣角。
丁父的心情,她理解。
叶糖反应过来那双手是谁的后,心脏更痛了几分。
她怎么去和一个父亲争夺最后和孩子接触的机会!
手里的罐子小心翼翼的交到这位“父亲”手上。
确定稳妥后,整个人脱离般没了力气。
“糖糖!”
醒来后是第三天了。
丁父丁母没有按祖规把遗骸下葬,而是等着叶糖醒过来一起商量。
叶糖迷茫了几天!
他们都在安慰她,说活着的人都要想前看。
说丁岩希望她快乐!
说她还有可以爱的人!
叶糖不明白他们说什么?
丁岩肯定希望她快乐,只是为什么他们都看不到丁岩?也听不到他说话!
他们领着叶糖一起去送丁岩最后一程。
碑文上多刻了一列:未亡人·叶糖
叶糖没有看到,只是一味的跟着爸爸妈妈行跪拜礼。
回去后,叶糖不知道为什么家人、朋友、还有叔叔阿姨时不时来看她,每天都有人来。
好像计划好了一样。
不但要叫她一起吃饭,还要看着她睡觉。
他们的行为很奇怪,而且只要他们在,丁岩就不在。
都是丁岩派来监督她的!
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不对劲的呢?
每天独自一人时,丁岩都会跑出来和她撒娇,贴着她聊天。
可唯独,叶糖再也摸不到他的头发!
叶糖依旧这样,和丁岩一直在一起。
直到被突然拜访,听到她自言自语,自说自笑时,崔云才知道,问什么糖糖那么淡定。
崔云没有声张,瞒着所有人带着叶糖见心理医生。
叶糖不知道,以为自己是普通的补充体力的,吃了几天药。
可是那几天,丁岩没有陪她了。
接连几天没见到,叶糖发了狂,在出租屋里疯狂的叫喊,摔东西。
崔云特意给房东留了电话,等房东通知她赶到的时候。叶糖已经把小屋子所有东西摔了,衣物撕得粉碎,家具也被砸烂了。
人蹲在角落里抱着相册。
“糖糖···”
崔云慢慢靠过去,轻轻抚摸着一抖一抖的人。
叶糖没有回头,怀里抱的相册紧了紧。
“小云云,我知道我上病了,可是这是我唯一可以和丁岩说话的机会,你不能一点活着的念头都不给我!”
崔云心也发了紧。
“我···”
“小云云,就这样吧!我不会有事的!”
叶糖没有生气,这半年里,所有人都在担心她。
叶糖在他们面前,没哭没闹。
生生的熬了半年,
丁父丁母赶到的时候,看到屋里的场景也是揪的心口疼。
丁母年迈的身体蹲在叶糖身边,抱着瘦弱的小人儿,身体一颤一颤的。
感受到身体的压力和温暖,耳边听到哭声,迷幻的眼球里好像看到日思夜想的人也蹲了过来,环抱她和身边的人。
半年来的情绪,这几天的思念崩成的线断了。
“啊啊~”
半年了,这个情绪压抑的人终于是哭出来了。
门口的两个人也在抹着眼角的泪。
三年,过得好快!
吃完饭后,一行人提着带来的纸扎,跟着叶糖去看望旧友。
一群人围着干净、没有一点杂草的小坟包,絮絮叨叨的聊天,喝酒吃零食。
叶糖没有和他们做到一起,自己一个人正坐在墓碑前,把抱来的新相框摆放好,撤下来的也包好要带回去的。
上午买来的鲜花还是娇艳的,没有一点干枯。
他笑得还是那么-爱她。
【糖糖,你怎么和怎么多男人一起在我门口喝酒,你还对他们笑!】
耳边又是絮絮叨叨的,叶糖不嫌弃,依旧笑着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