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轻小说  古风  女频     

第二十一章 归京

多元短篇小说故事集

从姑苏回京,走了三天。

谢云归没有快马赶路,她把速度压得很慢,一路经过几处旧镇,有时会停下来在集市上买一些点心分给秦疏桐。两人马背上的话不多,但那种沉默与初见时不同,不像隔着什么了。

回到京城那日是个晴日,城门处人流如织。她们牵马经过门洞时,谢云归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不动声色地偏头扫了一眼——那是一个穿灰衣的平民装束的男人,混在城门边一群等活计的苦力中,手里握着一根扁担,目光却不像普通百姓。

她没有停步,与秦疏桐若无其事地穿过城门,直到拐过两条街,才低声道:“城门口有人盯我们。”

秦疏桐没有回头:“我也看见了。穿灰衣那个?”

“嗯。”

“要处理吗?”

谢云归想了想:“先不急。看看他是盯我的,还是只盯你。”

“我近来没什么值得人盯的。”秦疏桐淡淡说,“多半是你。”

谢云归顿了顿,没再接话。她心里想的是陈知鹤。

他出城有段日子了,如果他只是虚晃一枪,暗中仍留有眼线,那她的一举一动都已暴露在他的监控之下。她需要在陈知鹤回到京城之前,与容与定下下一步计划。

当天傍晚,谢云归让秦疏桐在听雨轩等她,独自去了容与的宅邸。她的身影隐没在长街暮色中,穿过两条暗巷,容府后门的一扇小门为她留着。

容与正在书房里整理文书。见她进来,他放下笔,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深:“你拿到了。”

谢云归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两半玉印,合拢放在他面前。完整的印面在灯下泛出莹润的光泽,两个半字正好拼成“沈相”二字。

容与凝视着那枚印,手指在桌面上极轻地叩了两下:“沈相印。你父亲的私印,也是万相录的印信。”

“你知道万相录的下落?”谢云归问。

“我只知道它可能在哪里。”容与道,“但需要这枚印信才能开那个锁。”

谢云归没有催他。他自己斟了一杯茶,却没有立刻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

过了片刻,他说:“沈家出事前,你父亲最后去了一趟城外西郊的碧云观。他在那里住了三天,与观中一位老道士谈经论道。

没有人知道他留在那里的是一只木匣还是一册书。但后来的搜索中,禁军查抄了碧云观的偏殿和厢房,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谢云归的心跳微微加快。

“那位老道士还在吗?”

“不在了。”容与道,“但你父亲留下的那枚印,若能找到对应之物,应该还有线索。”

谢云归低头看着那枚合拢的印,忽然想起父亲信里的最后几句话——信的内容她记得很清楚,父亲说若她能集齐两半月印,便可去碧云观后山,访古井,下井取匣。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碧云观后山有井?”

“有。一口废井,被石板封了多年。”容与道,“你父亲信中提到了它?”

谢云归没有正面回答,只道:“我想去看看。”

容与放下茶杯:“后山那口井是陆府的地界。”

房间中安静了一会儿。

碧云观本身坐落于城外,但后山一带在数年前便已划为陆家的产业。要绕过陆家的耳目进入后山,比进万卷堂更难。

“我可以替你安排时间。”容与说。

谢云归抬眼看他:“你安排?”

“大理寺调度文书的间隙,我可以调开那一片巡防的时辰。但至多只有两个时辰的窗口。井上的石板要撬开,井下有什么,还是未知。”他说到这里,注视着谢云归,目光里有一种落在实处的分量,“你信得过我么?”

谢云归没有立刻回答。她将那枚玉印重新收进怀里,过了一会儿才道:“我信。”

容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他将书桌上的一册文书合上,忽然道:

“还有一件事。你要进架阁库看原始卷宗,我必须给你安排一个身份。你的户籍文书上的身份是扬州生员谢云归,但架阁库非大理寺官员亲眷,不能入。”

谢云归听出他的意思:“需要什么身份?”

“亲眷。随行眷属,登记入册。若有人问起,便说是我远房表亲。”

容与说,“你扮作男子,做个表亲的身份也说得通。”

谢云归想了想:“这个身份,能给你添麻烦吗?”

容与自己斟了一杯茶,语气平得很:“我查沈聿之案三年,京城里该知道我底细的人都已经查过我了。多一个远房表亲,不算什么。你明日午后带上那枚印,来大理寺找我。”

谢云归站起身,走到门边又停住:“为何帮我至此?”

容与没有抬头:“我说过了。沈家于容家有恩。”

谢云归没有再问。她走出书房,穿过那条暗巷,回到听雨轩时月色正好。

秦疏桐还在院里等她。她坐在台阶上,手里握着一根草茎,见她进来,没有问她去哪了,只一抬下巴:“屋里有热汤。你先喝一碗。”

谢云归喝完热汤,走进屋里时,她心里想着一件事:“陈知鹤如果回来,看到这一切变了,他会怎么应对?”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但她已经不再害怕了。掌心里那枚玉印的轮廓隔着衣料,沉而实,像一枚定盘的星。

第二日午后,谢云归如约到大理寺后堂见容与。

他给她准备了一套暗青色的文吏袍服和一枚临时腰牌,上面刻着“大理寺编外”的字样,没有写真名。她换上袍服,将头发束好,铜镜中照出的人影清瘦而沉着。

容与领她穿过两重院落,来到架阁库门前。他出示文书,看守的老吏核对过后放行。

架阁库内光线昏暗,巨大的木架从地面直抵屋梁,卷宗一捆一捆堆得密不透风,积尘味扑面而来。

容与带着她行至第三排木架深处,从顶上取下一卷捆着麻绳的旧卷宗。他解开麻绳,翻到其中一页,指了指页尾处的批注。

那上面有一个极小的字,被墨涂过,但蘸的墨与纸色已然不同——时间久了,涂改处的墨迹反而比正文更淡,底下那个字隐约可辨:是一个“相”字。

谢云归的呼吸凝住了。容与没有说话,直接将那一页撕下来,折叠,递到她手里。

“这个不能带出架阁库。你看完记在心里就好。”他低声说。

她说了一声“多谢”,然后将那页纸上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三遍,一页一字烙进记忆里。

纸上记载的不是案情,而是一份关于碧云观后山地契的抄录——注明那口废井所在的地段,数年前由陆府购入,附记一行小字:“道光年重修,井底石壁上刻有一个字。”

一个什么字,卷宗上没有记载。

她将纸页递给容与。容与重新将纸折好放回卷宗,系上麻绳,放回原处。二人退出架阁库,走到廊下时,日光扑面而来。

谢云归眯了眯眼,在光线下看了容与一眼:“井底石壁上那个字;卷宗上没有写是什么字。但你心里有答案。”

容与没有否认:“我进过那口井。”

谢云归的脚步顿住。

“我查你的案子查到第二年时,顺着那条地契的线索去过碧云观后山。那口井的石板被人撬开过,又草草合上。我下到井底,在石壁上看见一个字。”他停了一下,“那字是一个‘相’字。”

谢云归原本料到几分,真的听到他这样说时,心口仍然是一紧。

她沉默了片刻:“你知道《万相录》在井底?”

“我不知道。”容与说,“我下井之后,把井壁的砖缝摸过一遍,没有发现暗格或机关。那口井看起来只是一口旧井。”

他顿了顿,“但你父亲既然将“相”字刻在那里,自有他的用意。也许那口井本身不是藏处,它是一条路径的标记。”

谢云归站了一会儿,将那个“相”字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她知道自己必须去碧云观后山亲眼看看那口井,刻字也好,机关也好,只有亲自摸过才能知道。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一个女声:“你们查的,是那口井么?”

两人同时回头。廊柱旁倚着一个穿鹅黄色衫子的女子,不知何时来的,此刻正搬着一匣卷宗站在那里。她面容温静,目光却落在谢云归面上,没有回避。

谢云归认出她来了。长公主宴席上,云想衣代赴宴席时,那个注意到云想衣的鹅黄衫女子。

她没有立刻开口。那女子倒先笑了,她轻轻将那只木匣放到窗台上,目光从谢云归面上移开,略略低了低,声音不高不低:“长公主府上的宴席上,曾听谢公子弹过琴。没想到谢公子还会查案。”

她说完也不等回答,便转身离开了廊下。

谢云归与容与对视一眼。容与低声道:“她在大理寺掌卷。”

“掌卷的女子?”

“她是长公主的人。放在大理寺,是有一半耳目之用的,待了两年,为人低调谨慎,不曾与谁交恶。她方才那话没有恶意。”容与道。

谢云归没有说话。脑子里回响着那句话:“查案。”她知道,那鹅黄衫女子说“查案”,是替她遮了一个字。那个字是“冤”。

她望着那道背影走远,心想:这个人,也许将来会用到。2

段评

感觉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