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影暗伺，各怀算盘

薇夫人的气息彻底消散在戈壁风沙之间，可那一缕黏腻幽诡的紫雾寒意，却依旧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

黄沙被风卷着掠过嶙峋的岩石，沙沙作响。方才短暂的碰面，看似只是一场轻描淡写的寒暄试探，实则暗流早已在无形之中交锋数轮。

震望着薇夫人消失的方向，手背岩石纹路依旧隐隐泛着暗沉的光，周身大地威压还未完全敛去。

“她方才明明已经察觉到我们在此，却没有当场撕破什么。”震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疑虑，“是还没有拿到确凿的把柄，还是另有打算？”

银尘缓缓抬起手，一缕细尘在他掌心慢悠悠盘旋浮沉。

“薇夫人比谁都清楚，没有实证就贸然向世王告发我们私下结盟，只会适得其反。”银尘缓缓道，“世王生性多疑，若是只凭她一句揣测便定我们的罪，未免太过轻率。一旦告发落空，她自己便会落得挑拨离间的嫌疑。她不会做这种赔本买卖。”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句空口的指控。

她在等一个破绽，等我们某一次心念失守，等我们言语之间泄出蛛丝马迹，拿到可以钉死一切的证据，才会真正出手。

星尘抬眸望向暗沉的天穹，指尖星轨纹路忽明忽暗，不断推演着前方潜藏的命运岔路。

“而且，薇夫人心中亦有她自己的野心。”星尘轻声补充，“她困于禁忌之地万古岁月，早已不甘久居人下。监视我们，是世王交给她的任务；可暗中观望局势，伺机为自己谋一条后路，才是她心底真正的打算。”

我微微颔首。

十法相之中，没有人是纯粹的棋子。

每个人都在借着世王铺开的大局，悄悄下着属于自己的一盘棋。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的雷鸣越来越近。

庞尊的雷霆气息已经逼近了这片岩山外围，雷光撕裂风沙，一道道电光在云层之下跃动闪烁。方才薇夫人现身掀起的那一阵法则波动，终究还是将他引来了。

“先收起话题。”我低声提醒一句，“灵犀阁的人来了，切莫在言语上留下半分痕迹。”

话音刚落，紫金色的雷霆轰然自高空垂落。

庞尊一身雷纹长袍踏空而立，漫天电弧在他周身噼啪炸响，锐利的目光自上而下扫过整片岩山。他没有看见薇夫人的身影，只看见了我们四人。

“原来你们躲到了这里。”庞尊目光一沉，雷光在掌心缓缓凝聚，“戈壁石林之下的世言铠碎片，是你们故意搅动地层藏起来的手段？”

银尘上前半步，神色淡然从容：“灵犀阁层层封锁死守碎片，我们几番出手都被阻拦，一时无法得手，也不足为奇。阁主若是有本事，大可以慢慢从流沙之中将它挖出来。”

一句不轻不重的回话，不承认，也不否认，直接把皮球推了回去。

庞尊眉头一皱，雷霆威压再度铺开。

他本就因为远古山林一战被我冰封一事心存芥蒂，此刻又见我们几人安然聚在此地，心底的戒备更重几分。他下意识扫过我，眼底锋芒乍现：“冰帝，方才那一缕诡异的暗力波动，是不是你们动用了什么禁忌法术？”

我迎着他的视线，神色不起半分波澜：“戈壁地层之下封印古老，暗流杂讯万千。许是风沙扰动了远古残留的法术余韵，阁主何必事事都算在我们头上。”

我刻意绝口不提薇夫人半个字。

一旦把薇夫人扯进这场对峙，变数只会更加难以预料。薇夫人擅长寄生窥探，谁也不敢保证她会不会暗中附身在旁人的意识里偷听对话。

庞尊显然并不满意这个回答，可他没有任何证据。

方才那一缕紫雾气息来得快去得更快，转瞬便消融在天地之间，连他也只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残影，根本无法溯源。

就在气氛渐渐紧绷之时，远方天际一道柔和白光缓缓飘来。

辛灵也赶来了。

她踏着仙光缓步落到庞尊身侧，目光平静地看向我们，轻轻抬手悄悄压下了庞尊掌心躁动的雷光。

“先不必急着动手。”辛灵轻声说道，目光缓缓扫过我们四人，“石林那边的流沙已经渐渐稳定，可碎片的本源气息依旧飘忽不定。我来只是想问一句，第三块世言铠，你们究竟打算如何？”

“自然是按世王的旨意取回。”银尘淡淡开口，“只是能不能拿到，还要看灵犀阁肯不肯给这个机会。”

辛灵缓缓摇头：“世言铠一旦尽数集齐，便是禁忌之地封印崩解之时。世王若是出世，世间秩序将会被彻底颠覆，生灵都会卷入浩劫。你们当真愿意助他重塑天地？”

这句话，恰好戳在了我们所有人最忌讳的一处。

若是答得稍有偏差，无论是被庞尊听去，还是被暗处潜藏的薇夫人捕捉到，都会生出无穷祸端。

震面无表情，只沉声开口：“我们十法相，先求挣脱万古囚笼。至于往后天地走向，非此刻能够定论。”

这话分寸拿捏得极好。

只求自由，不谈效忠，也不谈反叛。

辛灵深深看了我们一眼，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城市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骚动。一缕微弱却清晰的法则涟漪，顺着风遥遥传了过来。

星尘眼眸微微一动。

是有人触发了世言铠的波动。

而且位置，在人类城市之中。

“又一块碎片现世了。”星尘轻声吐出一句话。

此言一出，半空之上的辛灵与庞尊脸色同时一变。

世言铠碎片竟然会在人烟密集的城市之中异动！若是在城区爆发大战，法术余波就会波及无数凡人，后果不堪设想。

庞尊再也顾不上与我们在此僵持，雷光骤然冲天而起。

“我先过去看看！”

话音未落，紫金色雷霆已经化作一道电光洪流，朝着人类城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辛灵停顿一瞬，看向我们的目光带着一丝复杂难言的深意。

“我奉劝诸位一句。”辛灵缓缓开口，“若是可以，尽量不要将战火引到凡人的世界。人间众生本就无罪，不该被卷入仙境的纷争漩涡。”

说完，她化作一道莹白流光，紧随庞尊之后远去。

戈壁岩山再度安静下来。

风沙缓缓吹过，只剩下我们四人相对而立。

“第四块碎片，竟然出现在城市里面。”震眉头紧锁，“那里人流繁杂，仙子、叶罗丽战士往来不绝，还有无数普通人类，绝非适合争夺的战场。是谁先惊动了它？”

“多半是薇夫人。”我缓缓开口，心底生出一丝了然，“她方才现身与我们试探周旋，说不定早就悄悄寻到了下一块碎片的线索。故意引动碎片气息，把灵犀阁的目光拉扯过去。”

这很符合她的行事风格。

不动声色抛出一枚诱饵，搅动整盘棋局，看着各方势力互相奔走拉扯，她便可以躲在暗处静观其变，从中渔利。

银尘轻轻一叹：“她这一手，倒是打得漂亮。把战火引去闹市，我们若是前去争夺，稍有不慎伤及凡人，道义上便落了下风；若是不去，碎片便有可能就此落入灵犀阁之手。进退两难。”

星尘抬眼望向城市那片朦胧的轮廓，星芒在眼底缓缓流转。

“可我们不能不去。”星尘缓缓道，“若是我们刻意回避，反倒显得太过反常，容易引来世王那边的怀疑。只是这一次，行事必须更加迂回。”

我抬手望向远方城市隐约亮起的万家灯火，指尖一缕寒霜轻轻凝成细碎的冰蝶，在半空盘旋片刻，又缓缓消散于风沙。

“闹市之中，不适合正面死战。”我缓缓出声，“灵犀阁投鼠忌器，不敢肆意催动大招。叶罗丽战士也必然会赶去守护普通人。而薇夫人藏在暗处伺机而动。这一场争夺，比拼的不再是谁的仙力更强，而是谁更沉得住气。”

银尘微微侧头看向我，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说得没错。”银尘缓缓道，“先过去看看局势，静观各方出手。我们不必急着站到台前。”

星尘微微颔首：“我先以星轨探查城区内部碎片的大致方位，顺便看一看薇夫人藏在哪一处阴影里。”

震沉声道：“我可以借大地脉络悄悄潜入城市地底，从地下探查四周动静。”

四人再度默契分工。

漫天风沙翻涌而起。

一道道身影陆续动身，朝着远方喧嚣的人间城市悄然奔赴。

谁都清楚。

城市这一局，将会远比戈壁石林更加凶险万分。

暗处那双属于薇夫人的紫影眼眸，已经悄然睁开，正等着看我们踏出下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