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夏在被晒得干裂的土地上躺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时,他被一个瘦瘦矮矮的夫人扶起。
看起来才约莫50多岁的模样,不过这个女人是他的祖母,他父亲的母亲。
也是在这家中,为数不多心疼他的。
司夏一家并不姓司,他是在夏天出生的,当时因为他母亲死掉了,他父亲郁郁寡欢,就一直没给他取上名字。
直到后来祖父的死亡,又紧接着他父亲的死亡。
他的小姨将他看作瘟神,看作灾星。
恨不得司夏能死在他出生的那个夏天,所以当时给他取的名字或者说是代号,其实是“死夏”,死在夏天。
他祖母心疼他,才强硬地将“死”改成了“司”。
村里头有人传言,他祖母以前其实是贵族家的小姐,甚至当时还有了仙缘,不过还没修多久仙。
就跟一个男人跑了去。
那个男人就是他的祖父,不过好在小两口还蛮恩爱的,虽说后面老夫老妻了,不过也是在乎对方。
但这样的平静被他打破了,他是个煞星的命,克死了这一家子。
所以他活该。
司夏在被自己的祖母拉着擦脸的时候,在这么想。
水是热的,有点烫,他脸上又都是当初被摔在地上划出来的细小伤口,整张脸都泛着红,干涸的血迹覆盖在上面。
此时被有些烫的水浸湿的帕子擦脸,说不疼是不可能的。
但比之前好多了,至少这只是一点点而已。
云余锤子眸子在一旁观望,他发现司夏和他自己有个特点,一样都很能忍痛。他觉得,如果他们两个不想的话,再痛也多半不会叫出声来的。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握紧拳。
不对,他和司夏恐怕不一样,他们两个都只是同样的很能忍受肉体之上的痛,他并不认为自己和他一样。
能遭受到精神上的巨大挫磨。
云余经历了不少,所有的所有,除了他自己以外,恐怕,认识他的每一个人都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无论是长老二人,又或者是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再或者是说村庄里的那群恶人,又或者是自己的父母。
都不知道。
这是一个秘密,云余觉得,他现在不能相信任何人,但秘密要告诉相信的人,所以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瞧这幻境中的天色越来越晚,云余又看向了睡在杂草堆上的小孩,缩成一团,身上盖着一件大人的外套,是他祖母的。脸上额头上的伤口不深,所以应该是不会留疤的。
真蠢。
云余心道,他见到的司夏实在是太纯洁了,安静,乖巧,懂事,心地善良。几乎形容圣人的词全部都可以安到司夏身上。
他第1次见到司夏时,已经能看出对方的经历应该不好,和他一样流浪过吧。
瘦巴巴、脏兮兮的。
但是,如果现在告诉他,司夏并不是只经历过流浪,甚至小时候经常被打骂,被用最恶毒的语言去诅咒的话。
他很难相信这个孩子能保持善良。
所以他只能想到这一个词形容——
真蠢。
也不能说蠢吧,很笨,他觉得自己带的这个小师弟就是一个很笨的人。
所以叫他呆子也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