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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枯林秘地,残躯血战
夜幕彻底压垮归途村的每一寸土地。
篝火噼啪燃烧,橘红色的火光在漆黑街巷里摇摇晃晃,把一张张异化村民扭曲的影子投射在斑驳土墙上,拉长、扭曲,如同活过来的鬼魅。
包围圈之内,白彻依旧维持着被咒术蛊惑的模样,垂着眼帘,身体随着黑雾的流转轻轻晃动,可眼底深处的神智却无比清醒。
他的视线不动声色扫过四周,暗暗记下每一个异化村民的站位,留意村长念诵咒文时手势变化,指尖时刻蓄势,随时准备催动隐形异能寻找破局的契机。
圈外阴影里,沈砚和莫晓月死死盯着场内的局势。莫晓月双手的【焚裂爪】依旧燃着灼灼红火,赤红爪刃在沉沉黑夜里格外醒目,灼热的热浪驱散身边萦绕的阴冷黑气;
沈砚周身异能屏障隐隐波动,他的异能【濒死回生】是他最大的底牌,无论受多重的伤,五分钟之内便能完成躯体修复,就算心跳彻底停止,最多十分钟,也能够重新复苏归来。
理智声音:“目前局势,内有卧底白彻潜伏,外有我方二人蹲守,客栈房东夫妇磨刀完毕,马上就要下场。提醒一句,主子,这地方的怪物都不讲常理,千万别被表象迷惑。”
莫晓月还在气鼓鼓地跟沈砚掰扯方才的事,压低声音吐槽:“刚刚你还差点脑子一热冲进去送人头,现在反倒冷静得很,你这变脸速度,比村口的老戏台翻折子还快!我还没见过你这种不要脸的人!”
沈砚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目光一刻没有离开包围圈:“那是方才情况不明,现在白彻已经伪装潜伏,贸然冲进去只会全盘崩盘。我们要等机会,不能乱。”
“少来!明明就是救妻心切吧!合着我就是当你们的电灯泡的!”
话音未落,客栈的方向传来沉重的推门声响。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两道诡异的身影,从漆黑的客栈大门之中缓步走了出来。
男主人走在前面,原本人类的双腿已经完全异化,血肉翻涌扭曲,化作数条黏腻滑溜、布满吸盘的章鱼触手,在地面上拖拽爬行,每挪动一步,地面就留下一滩湿漉漉的黑褐色黏液。
他手里还握着那把刚刚磨得锃亮的长刀,刀刃泛着冷森森的寒光,触手不停摆动,缠绕住刀柄,发出黏糊糊的摩擦声。
紧随其后的是客栈女主人。
她已经没有下肢,整个人如同幽灵一般悬浮在半空,衣袍破烂地飘曳,双脚的位置空空荡荡,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灰雾。
她的脸上挂着那副癫狂的笑意,嘴角咧开的弧度大得不正常,双眼浑浊,却透着一股刺骨的恶意。
就在二人现身的同一刹那,客栈后方其余的客房,骤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哭喊与绝望的呜咽。
那些声音凄厉破碎,隔着墙壁远远传过来,听上去像是还有其他被困在客栈里的人,正在遭受恐怖的折磨。
理智声音:“我去!他们来了!啊啊啊啊啊,主子,你说他们打得过吗?”
“你安静就对了!”白彻不耐烦地低吼道。
莫晓月浑身一凛,心头猛地一沉:“嗯,又有他们两个的加入,这场战局我们不占优势……只能智取。”
篝火旁的村长听见客栈方向的动静,猛地抬起头,沙哑的喉咙发出一声尖利的呼号。
“去——!”
这一声号令如同信号,围在包围圈四周的异化村民齐齐躁动起来。原本只是围成圆圈静静观望的人群,瞬间分裂成两股。
一部分村民依旧留在原地,死死困住伪装蛰伏的白彻;另一大批异化村民嘶吼着,朝着巷口的沈砚与莫晓月汹涌扑杀过来。
黑压压的人影潮水般涌来,腐烂的皮肉、扭曲的关节,在火光下尽显狰狞。
“来了,我来带头!”沈砚沉声低喝。
他没有后退半步,直接跨步向前,主动顶在最前方。他的异能【濒死回生】赋予了他近乎无解的生存能力,哪怕身体被撕碎,也能够再度复原。
莫晓月见识过他这个异能的恐怖性,于是点点头退到他身后来当他的后卫。
在这种怪物成群的死局之中,沈砚他必须充当最坚硬的肉盾,用自己这条打不死的血条,为莫晓月争取输出的空间。
“你小心!”莫晓月沉声提醒,双手焚裂爪火光暴涨,炽热的焰光冲天而起。
沈砚没有多言,直接迎着冲过来的异化村民冲了上去。
拳脚碰撞血肉撕裂的闷响瞬间炸开。
异化村民的利爪狠狠划开他的手臂,皮肉直接被撕开,鲜红的血肉外翻,白骨隐隐显露;
又有村民挥起石块狠狠砸在他的肩膀,骨头碎裂的脆响刺耳。很快,沈砚身上多处伤口狰狞可怖,胳膊上大块皮肉脱落,部分伤口甚至撬开了肌肉,露出惨白的肋骨与手臂骨骼,鲜血顺着躯体汩汩流淌,染红了他的衣衫。
可即便伤成这副模样,沈砚依旧没有倒下。
他忍着剧痛,一拳一拳砸向扑上来的异化村民,异能的力量在他体内流转,受伤的躯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修复。
伤口的皮肉在微光下蠕动,破碎的骨骼慢慢归位,只是修复需要时间,重伤的创口还在不断被新的攻击撕裂。
理智声音:“我怎么可能憋得住,这么精彩的战斗!这活生生的血肉磨盘!一边被砍烂一边回血,简直是不死战神,就是看着太疼了。你说,要是我们有这个异能,我们还怕死吗?”
莫晓月紧随其后,【焚裂爪】全力催动。
熊熊烈火从她的双爪迸发而出,赤红的火焰化作一道火墙横亘在身前,扑面而来的异化村民撞在火墙上,瞬间被烈焰灼烧,皮肉滋滋冒烟,发出凄厉的哀嚎。锋利的火爪挥扫出去,一道道灼热的爪痕划破异化村民的躯体,将不少怪物直接斩倒在地。
火光冲天,灼烧的焦糊气味混杂着血腥气弥漫在街巷之中。
就在莫晓月以为火焰能够压制敌人的时候,客栈的男主人动了。
数条章鱼触手如同毒蛇般飞速抽打过来,裹挟着腥臭的黏液,直扑莫晓月。莫晓月立刻挥出焚裂爪,熊熊烈火狠狠轰在触手之上。
意料之中一幕发生了。
火焰灼烧上去,触手仅仅微微冒起黑烟,没有被烧穿,也没有碳化。章鱼触手依旧灵活地扭动,吸盘牢牢吸附住空气,完全不惧烈焰。
“哦,我忘了他不怕火”莫晓月瞳孔骤缩,重重叹了口气。
男主人的异化躯体,对火焰拥有极强抗性。这一点在上一次交手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没想到这么紧张,忘了。
紧接着,悬浮在空中的客栈女主人张开嘴巴,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叫。
那不是普通的喊叫,那是带着咒力的音波,尖锐的声波直接穿透耳膜,震荡人的灵魂。仿佛有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脑海,莫晓月脑袋一阵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双手的火焰都不由得黯淡了几分。
理智声音:“完了!女主人留了后手!精神攻击!这招防不胜防!”
另一边,村长带领的异化村民悍不畏死,更加诡异的事情接连发生。
一名异化村民被沈砚一拳砸飞,脑袋直接从脖颈上滚落,滚落在地,头颅还在发出嗬嗬的嘶吼。可下一秒,那具无头的躯体晃晃悠悠爬起来,伸手捡起地上的头颅,咔哒一声,硬生生把脑袋重新按回脖子上。
皮肉骨骼快速合拢,转眼之间,那名村民又重新站了起来,再次嘶吼着扑杀过来。
打倒一个,就站起来一个;撕碎一批,又重新复原一批。
无穷无尽的异化村民如同潮水一般源源不断涌来,杀之不尽,灭之不绝。
沈砚的伤势反复被撕裂,刚刚愈合的皮肉,转眼又被新的攻击划开,白骨一次次暴露在外。
他的【濒死回生】虽然可以复活恢复,可恢复需要时间,持续不断的高强度伤害,已经在一点点消耗他的体力。
莫晓月的焚裂爪火焰也在不断消耗,精神还在被女主人的尖啸持续干扰。
两人被层层叠叠的异化村民围困在街巷之中,四面八方全是敌人。想要退回客栈客房,已经彻底不可能。客栈大门被男主人和女主人牢牢把守,身后的街巷又被大批异化村民堵死,退路完全被切断。
他们已经陷入了真正的死局。
包围圈内部,白彻原本打算趁着混乱,悄悄催动隐形异能,找机会突围,去接应沈砚和莫晓月。
可就在他准备行动的瞬间,一道人影从混乱的村民群里挤出来,拦在了他的身前。
那是一名女性异化村民。
她身上同样布满灰黑色的诅咒淤痕,可那双眼睛,却和其他被诅咒彻底吞噬的村民截然不同。
她的眼眸清澈透亮,没有那种麻木空洞的赤红,反而藏着几分清醒的慌张,像是还保留着一部分自我意识。
白彻心里微微一动,原本已经蓄势的异能缓缓收敛。他原本以为对方会像其他村民一样,上来对自己发动攻击。
可她没有。
她伸出手,一把攥住白彻的胳膊,力气不算大,却十分坚决,将他拽到包围圈边缘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躲开了正在跳咒舞的村民与村长的视线。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说话磕磕绊绊,口齿很不流利,每一个字都要费劲挤出来:“你,你,你……我见过。”
白彻眉梢微挑,心中满是疑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怪异的女人。
“见过我?在哪里见过?”
女村民脑袋微微晃动,眼神慌乱,断断续续重复:“疯,疯,疯,疯子病人!”
“疯子病人?”白彻皱起眉头,脑海里飞速闪过零碎的记忆碎片,蚀忆症带来的太阳穴隐隐作痛,可无论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和这个女人相关的片段,“你是指我吗?”
理智声音:“哎?这是什么剧情?敌方阵营冒出一个疑似友军?不会是圈套吧,主子你可别随便上当!”
白彻却来了兴致,危险之中的未知谜团,最能勾起他骨子里的好奇。他压低声音:“你到底想说什么?”
女村民连忙把手指竖在嘴唇前,用力比划,示意他不要出声。
“嘘……别说话,跟,跟我走。”
她不再多说别的,拽住白彻的手腕,趁着周围村民全部被巷口的大战吸引注意力,趁着村长专心吟诵咒文,借着混乱的人群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开包围圈,顺着村落侧边偏僻的小巷,向着村子外面逃去。
一路上到处都是厮杀的嘶吼,火光映红半边夜空,客栈女主人的尖啸时不时回荡在村落上空,沈砚被撕碎又不断复原的闷哼隐约传来。
白彻被她拉着一路快步奔跑,他没有反抗,心中满是疑问,却也没有贸然挣脱。他可以随时开启隐形异能脱身,但他想看看,这个奇怪的女人,到底要带自己去往何处。
两人一路奔逃,穿过残破的屋舍,跨过满地的碎瓦残片,很快就冲出了归途村的村落边界,踏入外面一望无际的枯树林。
漆黑的枯树林里,树木全部枯死,枝干光秃秃扭曲伸向夜空,如同一只只枯瘦的鬼手。
后山山巅那道巨大的黑影,并没有跟着追出村子。
它停留在村口的位置,躲在一棵棵粗壮枯木的后方,高大的轮廓隐没在树影之中,一双冰冷的目光,远远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依旧只是冷眼旁观,没有出手阻拦,也没有追赶。
白彻一边往前跑,一边侧头看向身边的女人:“你要带我去哪里?”
女村民没有回头,脚步不停,嘴里反复喃喃,像是在念叨某种约定:“你说好的,你说好的……马上了,马上了。”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依旧不肯多解释半分,只是死死拽住白彻的手腕,往枯树林的深处继续穿行。
枯树的枝桠刮过两人的衣衫,林间阴风阵阵,到处都是枯枝断裂的噼啪声响。这里距离后山旧病院已经有相当一段距离,远离了村落的战火喧嚣,只有远处归途村方向传来的厮杀嘶吼,隐约隔着树林飘过来。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女村民停下脚步,把白彻拉进一片枯树林中难得的开阔空地。
空地地面长满枯黄杂草,中央立着一座锈迹斑斑的十字架,十字架上面,挂着几块被扯得破烂褪色的白布,白布随风飘摇,在夜风里哗啦作响。泥土之中散落着一些腐烂的花瓣,还有早已风化的残破遗物。
这里是一处被遗忘的坟地。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穿过枯树枝干,呜呜作响。
女村民站在十字架面前,微微垂着头,浑浊又清澈的双眼望向那锈迹十字架,缓缓开口,一字一顿,说出一句充满诡异意味的话:
“熊熊的烈火指引着归途。”
白彻站在空地中央,抬眼望着锈迹十字架,望着随风摆动的残破白布,心头莫名一阵悸动。
脑海深处,那道懒散的记忆残响,又隐隐在心底回响。
“记忆的迷雾太黑了,我给你点光。”
而此刻的归途村内,血战依旧在惨烈地继续。
巷口的战场,硝烟与火光弥漫。
沈砚浑身遍体鳞伤,血肉模糊,破碎的骨头一次次暴露在外,又靠着【濒死回生】的力量不断修复。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倒下多少次,复活多少次,每一次复原,都要承受撕裂般的剧痛。
莫晓月的焚裂爪火光忽明忽暗,精神持续遭受女主人尖啸的冲击,体力在飞速透支。
男主人的章鱼触手不断抽打,完全不惧火焰;
女主人悬浮在空中,尖啸源源不断,不断干扰二人的心神。
倒下的异化村民,头颅滚落之后依旧可以重新接回躯体,杀不完,打不绝。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莫晓月刚开始下手比较轻,除个头就放手并不补刀。但,现在既疲倦又烦躁,直接分尸并且每一块都要补刀。
村长站在篝火边,不断念诵古老的咒文,咒力源源不断灌注进那些异化村民体内,让他们的复原能力变得更加强悍。
客栈后方客房里的哭泣与尖叫,还在断断续续传来。
整个归途村,仿佛一座活生生的炼狱。
沈砚大口喘着粗气,身上新的伤口又一次裂开,鲜血顺着身体滴落在地面,他咬牙嘶吼:“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根本杀不完他们!”
莫晓月额角满是冷汗,火爪的光芒已经弱了不少,她死死盯着悬浮半空的女主人:“那个女的,是关键。她的尖啸在不断削弱我们,可我们碰不到她。男主人又不怕火,普通攻击很难奏效。”
理智声音:“白彻主子,这神秘女村民有什么魅力啊,一定要跟她走吗?他们现在完全看不到出路,不应该先帮忙吗?”
沈砚目光扫过四周,异化村民依旧如同潮水般涌来,四面八方全部都是敌人。
“白彻现在不知道身在何处,我们没办法指望外援。我们必须想办法找到突破口。”
莫晓月点点头,目光望向那片漆黑的枯树林方向。
“我刚刚看见,白彻被一个女村民带走,往枯树林跑了。他会不会……”
她的话没有说完,心底充满不安。
而枯树林的空地之上,巨大的锈迹十字架静静伫立。
白彻站在坟地中央,看向身旁这个眼神清澈、说话结巴的女村民。
他的脑子里,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疯狂翻涌。蚀忆症带来的头痛阵阵袭来,那些被尘封的过往,仿佛就藏在这锈迹十字架的背后。
“熊熊的烈火指引着归途。”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含义?
这个女村民,究竟是谁?她口中的“疯子病人”,又指的是谁?
夜风卷起地上枯黄杂草,吹动十字架上残破的白布,哗啦作响。
远处归途村的厮杀声依旧不绝于耳,火光隐约穿透树林的缝隙映照过来。
后山的黑影依旧隐匿在枯树之后,默默注视着这片空地。
白彻的命运,沈砚与莫晓月的绝境,归途村埋藏数十年的秘密,一切的线索,似乎都汇聚在了这片荒凉的坟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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