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倒塌后的第七天,江城殡仪馆的告别厅里,没有哀乐,只有压抑的死寂。
陈天禄突发心梗,死在监视居住的地方。官方通报写得滴水不漏,但圈内人都知道,那是被活活气死的。陈景轩和财务总监周茂才案子移交司法,这辈子怕是要在铁窗里啃窝头了。
陈家的灵堂,冷清得像被扫过荡。那些平日里趋炎附势的“亲朋好友”,此刻连个花圈都不敢送,生怕沾上晦气。只有几个不敢走也不知该不该留的老佣人,缩在角落里抹眼泪。
一辆黑色的轿车,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殡仪馆的后门。
车门打开,陈名辌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粗糙的、不合体的白色麻衣,腰间系着草绳,脚上是一双开了胶的布鞋。这身行头,不是孝子贤孙的打扮,倒像是旧社会给地主家扛活的长工。他没戴黑纱,也没挂遗像,只是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蒙着白布的骨灰盒——那是他母亲,那个死在陈家冷眼里的粤剧名伶,唯一的遗物。
他没去正厅,而是直接绕到了后院,在陈家祖坟的荒草边上,找了块背阴的空地。
“妈,我带你回家了。”陈名辌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桌面。他亲手挖了个浅坑,把母亲的骨灰盒放进去,没有立碑,只插了三根香。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对着空荡荡的院子,重重地跪了下去,朝着那个停放着陈天禄尸体的告别厅方向,磕了三个头。
一下比一下响。
“爹,”他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意,“您给了我这条命,我记着。您不认我,不认我妈,我……也记着。”
“陈家没了。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姓陈。我叫名辌,我娘的儿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那双布鞋踩在荒草上,发出窸窣的声响。他没再看那座象征着陈家荣耀的墓碑,而是转身,走向那辆一直等候的黑色轿车。
车内,叶子寒正闭目养神。
陈名辌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解开腰间的草绳,脱下那身刺眼的麻衣,露出里面一件熨帖的白衬衫。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梳子,一丝不苟地将凌乱的头发向后梳拢,直到镜中的自己,重新变回了那个眼神阴鸷、气质冷硬的男人。
“叶大师。”陈名辌转过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狠戾,“陈天禄死了,陈景轩废了。陈家那些墙头草,现在都在看我的笑话,等着看我这个新主子怎么收场。”
叶子寒缓缓睁开眼,目光在陈名辌身上扫过,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刚打磨好的兵器。
“笑话?”叶子寒轻笑一声,“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谁才是笑话。”
他递过去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刚刚起草好的公告,以及几份签好了字的股权转让协议。
“陈氏集团临时董事会,一个小时后召开。这份公告,会宣布由你——陈名辌,暂代集团执行董事及总裁职务,全面接管陈氏。”叶子寒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几个等着看笑话的股东,他们的把柄,我已经让人递到纪委桌上了。他们现在,没心思笑话你。”
陈名辌接过平板,手指划过屏幕,看着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这一刻,他等了太久。从那个被发配的子公司副总,到如今即将执掌千亿帝国的掌舵人,这一切,只用了不到十天。
而这一切的造物主,就坐在他身边,神色淡然。
“叶大师……”陈名辌喉咙发干,一种近乎狂热的感激与敬畏涌上心头。他知道,没有叶子寒,他连母亲的坟头都保不住,更别提这泼天的富贵与权势。
“记住,”叶子寒打断了他的感激涕零,语气冷了下来,“陈家,现在姓‘叶’,不姓‘陈’。你只是我放在那个位置上的一个‘管家’。你做的每一个决定,签的每一份合同,都要符合我的利益。”
他倾身向前,指尖点了点陈名辌的心口:“你母亲的仇,我帮你报了。你妹妹的工作和生活,我会安排好。你这条命,是你母亲的,也是我的。若敢有二心……”
叶子寒没说下去,但那股无形的杀气,让陈名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毫不怀疑,叶子寒有一万种方法,让他比陈天禄死得更难看。
“名辌明白!”陈名辌猛地转过身,在狭小的车厢内,对着叶子寒,再次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名辌这条命,是叶大师给的!从今往后,名辌唯叶大师马首是瞻!叶大师指东,名辌绝不敢往西!若有违逆,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不是效忠,这是卖身契。他用自己全部的灵魂和未来,换取了此刻的权力,也套上了永世的枷锁。但他心甘情愿。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与其做一个随时被碾死的蝼蚁,不如做一条被强者豢养的恶犬。至少,恶犬有肉吃,有仇报。
叶子寒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去吧。别让那些股东等久了。”
陈名辌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再次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个跪在荒草边、抱着母亲骨灰盒的自己,然后决绝地转过身,整理了一下领带,大步走向陈家那座灯火通明、却已然易主的灵堂。
一个小时后,陈氏集团临时董事会。
当陈名辌穿着那身白衬衫,面无表情地走进会议室时,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股东们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们看着这个曾经被他们呼来喝去、连正眼都不敢看的私生子,此刻眼中却燃烧着令人胆寒的火焰。
“诸位,”陈名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陈天禄先生病逝,陈景轩先生涉嫌违法被拘。根据公司章程及相关法律规定,以及……部分股东的意愿,即日起,由我,陈名辌,暂代集团一切事务。”
他没有解释,没有安抚,直接拿出了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公告。
紧接着,几个一直跟陈景轩不对付的股东,几乎是同时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支持文件。而那几个原本想跳出来质疑的陈景轩心腹,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他们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到了嘴边的反对,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们收到了纪委的通知,让他们去“配合调查”。
陈名辌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争取,他只需要展示力量。而这份力量背后的那只手,正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的车里,掌控着全局。
会议结束得异常顺利。陈名辌成了陈氏集团名义上的新主。
他走出大楼,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和媒体,没有发表任何讲话,只是径直回到了那辆黑色轿车旁。
他拉开车门,再次坐进副驾驶,像是完成了一项微不足道的任务。
“叶大师,事办完了。”陈名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权力带来的眩晕,也是对眼前这个人深入骨髓的恐惧。
叶子寒睁开眼,看着窗外陈氏集团大楼上那面猎猎作响的旗帜,淡淡道:“很好。从今天起,江城,再无陈家,只有叶家的‘陈分部’。”
陈名辌浑身一震,连忙躬身:“是!名辌明白!”
车子缓缓驶离,将陈氏集团和那座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更迭的大厦,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而在苏家老宅,秦美丽正抱着那张股权转让协议,看着电视里陈名辌上任的新闻,哭得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她终于明白,她梦寐以求想攀上的“金龟婿”,在叶子寒眼里,不过是一条听话的狗。
而她自己,差点把这座最大的靠山,当成垃圾扔了出去。
“疯了……都疯了……”秦美丽喃喃自语,看着二楼书房那扇紧闭的窗户,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彻底的、绝望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