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酒吧

酒杯在沈之湦指间翻转，冰块碰壁发出清冽的响。他侧身取酒，手臂的线条在昏暗中一闪——顺势将三盎司的龙舌兰倾入杯中，橙色的酒液挂壁流下，像液态的琥珀。

柠檬被切成薄片。刀锋落下的瞬间，汁水飞溅，酸涩的气味和朗姆的甜、苦精的辛在吧台上空绞在一起。他低头注视着那杯将成的液体，眉骨投下半片阴影。酒杯随后摇晃起来，他的肩背绷紧又松开，金属雪克壶在掌心里跳一支无人听见的舞。

“你的。”沈之湦把这杯刚刚调好的酒递给面前红发妩媚的女人。

女人接过酒杯，无奈地冲沈之湦翻了个白眼：“我说老弟，你咋想到潜伏当个调酒师的？住大豪宅你是嫌宽敞吗？”

沈之湦专注地调着另一杯威士忌，丝毫没有理会红发女人言语间的不满，慢条斯理地说：“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姐，不要那么着急。再说，我要是不当调酒师——”他拿起酒杯小品了一口，“不就浪费了我这双手的才华了吗？难道高危案件行动组组长不希望我更好完成任务吗？”

“Mais oui, bien sûr, vas-y, je t'en prie, je ne t'en empêche pas du tout… Tu fais vraiment du bon travail, hein.[1]”红发女人掏出一根烟，将鬃旁的碎发撩到耳后，并阴阳怪气地吐出一堆法语。

沈之湦显然听懂了，但他不准备和红发女人计较。只是有些嫌弃地看向那人手中的烟：“这里是酒吧，不是你家。请你自重，沈秩女士。”

沈秩一听自家弟弟这么嫌弃自己，故意装作酸唧唧的样子说：“哎呦喂啊，大家都来评评理啊，亲手养大的弟弟竟然嫌弃姐姐——长姐如母啊！！”

沈之湦转过身去，决定彻底不理沈秩。虽然她说的没错，不管沈秩性格如何，她确实是在父母抛弃他们后，把自己拉扯大了，无非是期间自己差点被拐走；被从天而下的钢板砸成肉泥；被瀑布冲走；被劫持成人质……真是不堪回首。

“哦对了，你再把案件重复一遍吧。”沈之湦回头。他心里暗自吐槽后悔，怎么可以主动找沈秩搭话。

沈秩倒也不在意，她四下环顾一圈，看到周围的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说起来：“前几天，在帕柏拉音乐会上，有一名小提琴家在演出时，观众台上的Alpha突然发生暴乱。据总部初步调查，那位小提琴家在表演时，释放出了原本规定五倍的信息素，导致在场Alpha的其中三位现有呼吸困难、神经痉挛的症状。但是你知道，这肯定没有那么简单。总部现在怀疑，有一个神秘组织正在利用引起信息素的暴乱，从而夺取联邦领导权。”

“那那位小提琴家现在在哪？”沈之湦提出疑问。

“不知道。”沈秩一口闷掉了手中的酒，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音乐会那边好像把他放了。唉，咱们还得把他给找到。”

沈秩说完，就偷偷摸摸地拿烟盒。沈之湦眼疾手快，一把抢走沈秩的烟盒，扔进了垃圾桶：“你别老抽烟了，夏南幽不就讨厌你抽烟吗？”

沈秩嘟嘟囔囔，这才不情愿地松开了手：“你说她？早……早分了。”

沈之湦有些欠揍的凑上前去：“真的吗姐？”

“你给我闭嘴！我警告你啊沈之湦，我不仅是你的直系亲属，还是你的上司！你给我嘴放干净点，别给我大嘴巴！”

沈之湦贱贱地坐了回去，开始转移话题：“行行行，那那个小提琴家叫什么？”

“你自己看吧，我刚刚给你的档案上有。”沈秩面带不爽地说，“对了，我得走了，联邦要求我不能在这个地方待太久，以免暴露你的身份和位置。”说完，她弯腰从靴筒里摸出一枚小型的黑色耳机递给沈之湦。

“这是联络用的，摁一下就可以联系我了。你戴好了。”

沈之湦接过耳机，随意把玩了一下才戴到耳上。

送走沈秩后，他返回吧台，把沈秩留下的空杯收进水槽，擦干了桌上的水渍。然后又对着吧台下方的一个暗格摁了几个字母，抽屉弹开，沈之湦从里面取出一本档案本，又起身去门口挂上了“Fermeture temporaire[2]”的木牌。

他回到吧台，翻开档案本。

第一页是一张个人简介：

姓名：季听澜

性别：男

第二性别：Omega

信息素：像雨水落在干透的松木上，最后是一丝甜

职业：小提琴家

年龄：23

简介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沈之湦皱了皱眉，按理说联邦给出的档案应该是极其详细的，怎么这个小提琴家的资料如此之少？他继续观察，唯一还能看出点什么的，是资料上方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微微卷发的清秀年轻人，穿着白色的卫衣。他的脸上似乎自带一抹腮红，似笑非笑的看着镜头。

沈之湦的目光停了。

两秒后，他翻到了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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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外，是另外一个世界。相比于门内的温暖舒适，门外正下着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雨。

淅淅沥沥的雨中，沈秩的红发显得格外显眼，但却被雨水浇得暗了一个色号。她戴上了一顶黑色帽子，似乎是为了遮雨，也似乎是为了遮脸，帽子有意无意地戴得很低，只能看见凌厉的目光和紧闭的嘴唇。

她正在躲避追踪。她清楚地知道，三百米开外，一群伪装精湛的、受过严密考察的人正在跟踪自己。沈秩摘下耳机，狠狠攥在手中。经过拐角的时候，她飞快地扶了一下垃圾桶，将耳机顺势扔在地上。沈秩弯下腰，骂了一声“质量真差”，然后随手丢在旁边的饮料自动贩卖机退币口里。

她不能把耳机带在身上，如果被敌人截获，这枚耳机会直接暴露，那联邦的计划和沈之湦的位置将全盘托出，毫无保留。

沈秩冷笑了一声，她转过身，从腰间掏出了手枪，甩了甩红发。

红发湿透了，贴在额角和颧骨上。

既然逃不掉，那就直接跟他们硬刚。

一看目标不动了，那些人也不再伪装了，他们从各个阴影里走了出来，全都紧盯着沈秩。

“1v20吗？”她把枪口对准了第一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人，“你们运气不错。”

“老娘当年好歹也是顶级特工，还怕你们这几个小喽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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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当然啦，当然可以，没问题，我没有阻止你，你做的真棒。

[2] 暂停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