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西隅烽烟起，声东击西的圈套

黄昏的西风卷着滚滚黑烟，在城西废弃工业区的上空晕开一大片污浊暗沉的阴霾。一声声尖利刺耳的兽吼穿透暮色，直直撞进辰砚的耳膜，他心头猛地往下一沉，下意识转头凝望浓烟翻涌的方向。

城郊的主防线几乎集结了所有守备人手，所有人都死死盯紧裂隙通往主城的宽阔主干道，谁都未曾料到，狡诈的畸变体早已寻得一条隐秘的暗道。这片荒废多年的工业区迷宫一般盘根错节，坍塌的旧厂房、深埋地底的排污管道、锈迹缠绕的地下通道纵横交错，恰好成了怪物悄无声息潜入城内的天然掩护。

身侧的苏泠神色骤然冷了下来，微凉的寒霜悄然在指尖凝结，刺骨的寒意顺着她的掌心缓缓向外弥散。她抬眸望向西边漫天飘荡的黑烟，眉宇之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重。

“它们绕开了前线重兵，借工业区偷偷渗透进城。这边人烟稀疏，巡逻岗哨本就薄弱，恐怕据点早就已经沦陷。”

晚风裹挟着远处传来的纷乱动静，隐约夹杂着路人惊慌的尖叫，还有执勤人员短促急切的喊话。街边赶路的行人纷纷驻足张望西边的上空，恐慌如同涟漪一般，飞快地在整条街道蔓延开来。

辰砚缓缓攥紧掌心，大脑飞快梳理眼下棘手的局势。城西地处城市边角，废弃厂房遍地都是，一旦大批畸变体以此当作落脚的巢穴，很快便会向着城区各处四散游荡，到时候整片居民区都会沦为怪物狩猎的猎场。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辰砚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女，眼神沉静笃定，“这边留守的执勤队员人手稀缺，撑不了多长时间。一旦怪物四散逃窜，普通居民首当其冲会遭遇危险。”

苏泠轻轻颔首，寒冰灵力顺着四肢经脉尽数苏醒。二人不再迟疑，当即调转脚步，迎着沉沉暮色快步朝着城西废弃工业区赶去。沿路街边的商铺慌忙拉下卷帘大门，路上的行人争相往城东人流稠密的主城区撤离，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匆匆奔逃的身影。

越是靠近城西片区，空气里那股血肉腐烂的腥臭味便越发浓重。马路边上随处可见被撞翻的路牌、散落一地的杂物，几只落单的低阶畸变体正漫无目的地在街边游荡，搜寻着逃窜的活人踪迹。

辰砚心念一动，调动物理力学知识加持自身脚步，身形骤然提速。心底默念古诗字句，一道锋利无形的气流气刃破空而出，干脆利落解决掉拦路的怪物。另一边苏泠指尖弹射而出数根修长冰刺，转瞬之间便收拾了另一侧徘徊的畸变体。

一路扫清沿途零散游荡的怪物，二人终于踏入废弃工业区的腹地。破败老旧的厂房错落矗立，锈蚀扭曲的钢架歪斜地戳在空地之上，地面堆满废弃机械零件与建筑垃圾，滚滚黑烟从最深处一间坍塌损毁的厂房之内不停翻涌升腾。

耳边充斥着此起彼伏、聒噪刺耳的嘶吼。数十只畸变体穿梭在断壁残垣之间，其中三头身形魁梧壮硕的高阶畸变体，正驱使着手下搜寻整片厂区。几名满身伤痕的巡逻队员退守在一堵断裂的土墙后方，靠着残破墙体勉强扛住怪物一轮又一轮的猛攻，伤口不断渗出血迹，体力早已濒临耗尽。

“它们打算把这里当成潜入城市的中转站。”苏泠压低呼吸，周身寒气骤然向外铺开，周遭空气的温度飞快跌落，“先救下幸存的执勤人员，再着手清剿这片区域的怪物。”

辰砚应声点头，神经紧绷到极致，依靠学识催生出来的四种力量在心神深处蓄势待命。他率先跨步冲出，依靠立体几何原理构筑起厚实的气流屏障，硬生生扛下一头畸变体狠狠挥落的利爪；转瞬之间诗词凝聚的气刃破空疾驰，狠狠划开怪物溃烂松软的皮肉。

苏泠紧随其后，地面破土生出成片尖锐冰刺，禁锢住怪物移动的脚步，凛冽的低温一点点冻僵它们腐烂的四肢。废墟空地之内瞬间掀起一场凶险的厮杀，怪物的咆哮、冰层碎裂的脆响、气流划破晚风的锐响交织在一起。

辰砚熟练地循环切换提速、格挡、突袭、灼烧一整套连招。力学身法帮他灵活辗转腾挪，气流屏障抵挡致命重击，诗词气刃撕开伤口，滚烫的高温灼烧血肉创口。经过整夜磨合纯熟的招式大幅削减精神损耗，如今的他足以同时周旋好几只怪物的围攻。

三头高阶畸变体察觉到闯入者，愤怒地发出低沉的咆哮，分头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其中一头径直冲向辰砚，沉重的脚掌狠狠跺向地面，碎石伴随着震动四下飞溅。

辰砚迅速叠加两层气流屏障，硬扛下这一记重击，震荡而来的冲击力震得他手臂发麻。他侧身灵巧躲开怪物落下的巨掌，催动灼热的灵力狠狠烙进对方胸口的伤口，灼烧带来的剧痛令怪物疯狂挣扎扭动。

另一边，苏泠独自牵制剩下两头高阶畸变体。厚实的冰墙在地面拔地而起，阻隔怪物前进的路线，一柄柄寒冰利刃反复劈砍在怪物溃烂的躯体之上，刺骨的寒气不断侵蚀它们的四肢，慢慢放缓它们的动作。

几番拉扯僵持过后，辰砚抓住转瞬即逝的破绽，凝聚一道狭长锋利的穿透式气刃，精准刺穿高阶畸变体的头颅。庞大沉重的身躯轰然砸落在尘土遍地的废墟之上，扬起漫天尘埃。他立刻转身前去支援苏泠，高温热浪牵制住第二头怪物的动作，少女瞅准时机，一枚纤细锋利的冰针狠狠刺入怪物眉心。

仅剩的那头高阶畸变体目睹同伴接连殒命，彻底陷入狂暴，不顾一切朝着断墙后方负伤的执勤队员猛冲过去。辰砚脚下发力抢先拦在前方，一套攻防招式行云流水，几番缠斗过后，二人联手斩杀最后一头高阶怪物。

失去领头者指挥的低阶畸变体瞬间乱作一团，二人抓住机会分头出击，逐一清扫游荡在厂房空地之内的怪物。

喧嚣慢慢归于沉寂，腐血的腥气混杂着黑烟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之中。土墙后方伤痕累累的巡逻队员终于放下戒备，疲惫地倚靠在残垣之上，看向两名少年的目光盛满感激。

带队的队长胳膊上一道很深的伤口依旧不停渗血，他艰难地站起身，郑重地向二人道谢。

“多谢你们及时赶来支援。大批怪物顺着地下管道钻了进来，我们人手紧缺，伤亡惨重，快要守不住这里。如今此地已经沦为怪物的临时据点，裂隙那边还会源源不断派送畸变体潜入城内。”

辰砚望向工业区深处漆黑幽深的地下通道入口，黑洞如同野兽张开的大嘴，心底泛起一阵不安。只要这条隐秘通道没有彻底封锁，怪物便能无休止地悄悄渗透整座城市。

苏泠蹙起眉头，目光沉沉注视幽深的洞口：“地下暗道四通八达，单凭我们两个人根本没法全部封堵。眼下最要紧的便是通知城内守备总部，派遣人手封锁所有通道出口，安排队伍驻守工业区。”

队长立刻掏出通讯器械，急急忙忙向城内指挥中心汇报这边惨烈的战况。等候援军抵达的空档，二人帮忙简单处理伤员的外伤，用布条紧紧压住不断流血的创口。

夕阳彻底沉没在楼宇地平线之下，深蓝的暮色缓缓笼罩整座都市，工业区上空的黑烟依旧久久不散。遥远城郊厚重翻滚的黑雾深处，那尊体型庞大的畸变体首领静静悬浮于半空，隔着遥远的距离，好似正在冷眼旁观工业区之内发生的一切。

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攀上后颈，辰砚猛然醒悟过来。这位首领压根不在意这批潜入城内手下的生死，派遣怪物偷袭城西工业区，从头到尾都只是用来分散城内守备兵力的诱饵。

心底的不安刚刚生根，城市东侧骤然炸开一阵震天动地的嘶吼声。畸变体的主力大军，已经向着城外主干道防线，发起了声势浩大的正面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