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栀的回复等了整整三分钟。
"不知道。我到现在也不知道。"
这三个字像冷水一样兜头浇下来。我靠在沙发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最后一线夕阳正在变暗。三分钟前我还以为能从一个知情者嘴里撬出答案,结果她和那些纸片一样,只留下一句不清不楚的话。
"你后来查过吗?"我打字的速度加快,"林屿这个人,他相册里的顺序,那些照片……"
"查过。查了两年。"陈栀的回复带了一个苦笑的表情,"他相册里第七张是我,但我在现实中只和他相处了四十二天。他的任务周期好像越来越短。你多长时间?"
"九十九天。系统说是一百天。"
"系统。"她重复了这两个字,然后隔了一会儿才继续,"你相信那个系统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很多遍。指尖在屏幕上悬着,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如实回答:"我见过。它在我视网膜上弹出界面,能感应好感度,能发任务,能实时更新进度。它就算是假的,也假得我分不出来。"
"那你现在还能看见它吗?"
"不能。任务失败后就黑了。"
又是一段沉默。手机那头的陈栀似乎在思考什么,我可以想象她坐在某个房间里握着手机的样子,也许也和我一样拉着窗帘,盯着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反复斟酌。
"沈念,"她终于又发来消息,"你收到纸条之后,有没有觉得屋里少了什么东西?"
我下意识环顾了一圈客厅。沙发上我的抱枕还在,茶几上摊着本读到一半的书,玄关那盆多肉被我搬到阳台去了。遥控器、水杯、垃圾桶里的外卖盒子……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好像没有。"我回。
"你再仔细看看。和昨天比,哪个东西的位置变了,或者哪个东西你明明记得有,现在不见了。"
我站起身来。客厅不大,一目了然,但我还是走了几圈。地毯的边角有没有折起来,电视柜上的摆件有没有被挪动,厨房台面上的调料瓶是不是按照我习惯的顺序排列。
然后我停在了书桌前。
电脑旁边的笔筒里插着几支笔,我平时常用的那根黑色签字笔还在。但笔筒后面贴墙放着一沓便签纸,粉色那沓是我上个月买的,一共剩了大概三分之二。现在只剩封面上压着的两张,底下是空的。
被人抽走了一沓。
抽得非常整齐,边缘没有任何撕扯痕迹,像是伸手直接取走了整叠。而它紧挨着笔筒贴着墙放,如果不是刻意走过去翻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少了东西。
我后背又开始发凉。有人进过这间屋子。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我睡得安稳的某个夜晚,或者在我和林屿在某个餐厅吃饭的傍晚,有人用钥匙打开我的门,走进来,安静地从书桌上抽走了一沓便签纸,然后退出去,门锁复原。
那沓纸上我写过什么?一些随手记的购物清单,几个电话号码,想不起来就扔在一边的东西。可如果有人把它们收集起来,拼拼凑凑,能拼出多少关于我的信息?
我蹲在书桌前,拿着那沓仅剩两张的便签纸,手指冰凉。手机又震了,陈栀发来一句话:"看来你也丢了东西。"
"便签纸。一沓便签纸。"
"我丢的是一支口红。我以为是自己弄丢了,但过了三个月我搬家的时候在鞋柜夹层里找到了。被塞在里面,像是用完之后随手塞回去的。"
我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所以有人复制了钥匙,趁我们不在进来拿东西,还会在分手后二十四小时内塞一张纸条进来。"
"他到底想要什么?"陈栀问。
这个问题她问了两年的困惑,如今扔到我面前。我又在公寓里走了一圈,这次是真正的一寸一寸地看。阳台那盆多肉被我搬出去之后就放在窗台边缘,标签还在,我把它翻过来看背面,一个字都没有。客厅挂钟的时间是准的,但秒针走动的声音比平时听起来更响。衣柜里的衣服挂得整整齐齐,我拉开抽屉翻了翻贴身衣物,没有被翻动的痕迹。
最后我回到玄关。电子锁的电池盖虚掩着,我伸手把它扣紧的时候,发现电池槽旁边贴着一枚米粒大小的东西,银灰色的,圆薄如纽扣,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
我把它抠下来,放在掌心。指甲盖大小,背面有一小圈黏胶的痕迹,应该是新贴上去没多久。
针孔摄像头。
我站在玄关,举着那个小东西,对着一室寂静。门缝下那张打印纸还在鞋柜上,白纸黑字写着"沈念,别查"。走廊里的监控红灯幽幽亮着,窗外的最后一线光彻底沉了下去。
手机屏幕重新亮起来,陈栀的消息又来了:"你还在吗?"
我拍了那张纸片和那枚摄像头的照片,发给了苏远。三秒之后,他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哑得像刚醒:"沈念,你发的什么?"
我靠上墙壁,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苏远,"我说,"我公寓里被人装了摄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