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腥臭的汁液顺着断裂的触须不断滴落,砸在青砖地面腐蚀出细碎的坑点。满地狼藉,残存土夫子的惨叫渐渐平息,只剩下怪茧源源不断发出的沉闷震颤,触须如同狂乱的潮水,在墓室里肆意横扫。
穹顶一侧那道被老吴发现的旧盗洞,高悬在两三丈高的石壁上,洞口边缘缠绕干枯老藤,黑漆漆的洞口看着狭窄逼仄,却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数根粗壮触须呼啸横扫过来,扫过一旁的青铜灯柱。锈蚀千年的铜柱轰然倾倒,重重砸落在地,碎屑飞溅,把通往石壁下方的通路挡掉大半。
“必须抢在触须封死位置之前爬上去!”老吴大吼,抬手挥动手工兵铲劈开缠过来的细须,“那盗洞岩壁有凿出来的脚踏坑,需要有人托举!”
张海楼攥紧短刀,刀刃上沾满黏腻的绿色浆液,他飞快扫过局面。张海侠倒在不远处,左肩与小臂双双负伤,毒素已经侵入血脉,半边身子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已经失去攀爬的力气;老吴要牵制怪物,守住下方,不能率先撤离。
局面一目了然,只能由他托举林穗,先把人送进盗洞。
无数触须还在不停向这边抽打,地面乌黑的泥渍顺着石棺向外蔓延,沾到便会被根须缠上。张海楼几步冲到张海侠身侧,俯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重伤的人半扶起来,拖到相对安全的石壁墙角,避开触须横扫的范围。
“撑住。”张海楼低声对张海侠说。
张海侠眼皮沉重,意识一阵阵飘忽,鲜血浸透衣衫,他勉强抬眼,视线穿过飞扬的尘土,牢牢落在林穗身上,声音沙哑破碎:“护好她。”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沉沉压在张海楼心口。他没有应声,只是转头快步折返回到林穗身边,伸手扣住她的上臂,语气急促却沉稳:“听我说,我把你推上去,抓住岩壁的藤条,钻进盗洞,不要回头。”
林穗抬眼看向墙角的张海侠,他浑身是血,靠在石壁上,呼吸微弱,随时都可能被蔓延过来的触须卷走。她心头揪得发疼,摇头:“那你们呢?我不能先走。”
“没有时间纠结。”张海楼的声音压得很紧,身后一根水桶粗的触须狠狠砸落,就在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炸开碎石,“盗洞通道狭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你先上去,之后再拉我们。”
话音未落,数条触须交织成网,朝着两人席卷而来。张海楼手臂一使劲,直接将林穗推到石壁脚踏坑的下方,屈膝半蹲,后背绷紧,做好托举的姿态。
“快!上来!”
林穗咬着牙,脚下踩上他的肩头。张海楼双臂发力,猛地向上托举,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送向高处。指尖堪堪勾住洞口边缘干枯粗糙的藤蔓,藤蔓朽坏,簌簌往下掉碎渣。
就在此刻,墙角的张海侠猛地挣扎着撑起身体。
他看见一根隐蔽的细长触须,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顺着石壁缝隙悄无声息绕到张海楼的身后,直刺他后心。
“小心背后!!”张海侠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抬手捡起地上一块碎裂的石片,狠狠朝着张海楼身后掷过去。
石片重重砸在那根偷袭的触须上,将它的攻势逼偏。
可这一动,牵动了他身上全部伤口,剧毒彻底发作,一阵眩晕袭来,张海侠身子一软,重重磕在石壁上,昏死过去。
“张海侠!”悬在半空中的林穗看见这一幕,心口骤然一空,险些从岩壁上摔落下来。
张海楼借着石片撞击的动静,瞬间察觉身后危机,旋身挥刀,一刀斩断那根偷袭的触须。绿色汁液喷溅在他臂膊。他仰头望见悬在半空、心神大乱的林穗,厉声喝道:“抓紧!不要往下看!”
脚下墓室之中,巨茧的核心还在躁动,越来越多触须疯狂扩张,已经缓缓蔓延到张海侠昏迷倒地的那处墙角,根须卷曲,眼看就要缠上他的躯体。
老吴在下方来回周旋,工兵铲不停劈砍袭来的触须,根本分身不及。
林穗手指死死抠住盗洞岩壁凹凸,掌心被粗糙岩石磨得刺痛流血。向下望去,满地腥绿,昏迷的张海侠危在旦夕,张海楼还留在危险的地面,随时会被触须缠上。
心底两种情绪撕扯冲撞。一边是想要跳下去救人的冲动,一边清楚一旦松手坠落,所有人都会彻底困死在这里。
她咬紧牙关,咬牙奋力向上攀爬,半个身子探进漆黑的盗洞之内。
张海楼抬眼,看见垂落下来的绳索。
身后,铺天盖地的触须已经压了过来,地面的泥沼不断扩散,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他目光扫过墙角昏迷不醒的张海侠,又望向洞口之上,悬在黑暗里的林穗。
就在他伸手要去抓绳索的瞬间。
轰隆——!
整座墓室的穹顶开始震颤,石块簌簌往下掉落。方才巨茧爆发的力量,已经动摇了古墓的主体结构,墓室要塌了。
大块大块的岩石从头顶坠落,一块巨石直直朝着张海侠昏迷的那片墙角砸落!
千钧一发。
张海楼瞳孔骤缩,没有去接那根垂到眼前的登山绳。
他猛地转身,反朝着危险的方向狂奔过去,短刀在奔跑中挥开拦路的触须,不顾一切冲向张海侠。
“张海楼!!”
盗洞上方,林穗失声呼喊,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老吴见状也拼命冲过去掩护,工兵铲狠狠拍飞扫向张海楼的触须。
张海楼冲到墙角,弯腰一把拽住昏迷之人的衣领,拼尽全身力气,将张海侠拖拽开原地。巨石轰然砸落在方才他们靠着的石壁位置,碎石漫天飞溅,扬起漫天尘土。
漫天烟尘遮蔽视线。
盗洞之下,视线被滚滚尘土完全吞没,什么都看不清。
登山绳空荡荡悬在空中,下面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墓室崩塌的轰鸣越来越响,碎石不断砸落在林穗的手边。
七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