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大雾，摔一喜提双重救护

天还未亮透，天边只洇开一层浅灰的鱼肚白。

办事处的大门轻轻推开，晨雾裹着山间的湿冷扑面而来。桂树的枝叶在风里摇晃，昨夜落在窗台上的花瓣被露水打湿，沾了薄薄一层凉意。

四人背着收拾妥当的行囊踏上越野车，林穗坐在后排中间位置，背包压在膝头，指尖反复摩挲口袋里那包驱瘴草药。一夜的研读并未让她完全卸下心底的忐忑，可一左一右分别是张海楼与张海侠，两份沉敛的存在感落在身侧，那份惶恐便悄悄平复大半。

老吴发动车子，车轮碾过带着露水的柏油路面，朝着城郊山林疾驰而去。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辆行驶的低鸣。

张海楼靠在车窗边，手里还攥着那卷老旧卷宗，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上，时不时低声报出方位与地貌特征。天光微弱，勾勒出他下颌利落的线条，林穗不经意侧头望过去，刚好撞上他转过来的视线。四目相撞的一瞬，林穗耳尖骤然发烫，慌忙把目光挪开，假装低头整理背包的束带。

张海楼眸光微顿，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的笑意，转瞬掩去，只把卷宗递过来半截：“再看一眼这一页，记载的就是这片山林的迷阵特征，进山之后很有可能遇上。”

纸张带着旧物特有的干燥气息，林穗伸手去接，指尖无意和他的指尖相碰，一丝微麻的触感转瞬即逝。她接过卷宗，低头一页页细读，心跳乱了半拍。

身旁另一侧，张海侠一直在检查随身短刃与照明手电，确认装备状态。余光一直留意着身旁少女的状态，见她指尖捏着纸页微微用力，呼吸也比平日里急促几分，便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轻，只有两人能够听见：“不必过度紧绷，不必逼自己做到滴水不漏。有我们在。”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块石子投入心湖，漾开层层涟漪。林穗抬眼看向他，张海侠神色依旧沉稳，眉眼间没有半分轻浮，那份关切藏在冷静的外壳之下，不张扬，却足够真切。

越野车在山路尽头停下，再往前便是人迹罕至的密林。

几人下车，山间的雾气已经漫了上来，白茫茫一团缠绕在树干之间，能见度急剧下降。潮湿阴冷的雾气裹住周身，草木腐叶的气息扑面而来。

“注意，雾气比资料记载来得更早。”老吴取出罗盘，指针疯狂无规则打转，果真是彻底失灵，“罗盘废了，全部靠山体、水流、苔藓辨位。”

密林之中树影交错，白雾流动翻滚，明明是并肩行走，稍不留意，人与人之间的轮廓便会被雾气吞掉大半。

林穗牢牢记住昨夜记下的要点，目光不停扫过树干苔藓的长势，脚下小心避开湿滑的腐木。可林间雾气越来越浓，视线被层层白纱阻隔，周遭的景物开始变得似曾相识，明明一路向前，脚下的路径却仿佛在循环往复。

不知何时，脚下一截隐藏在落叶下的树根猛地绊住她脚踝。

身体骤然失重，林穗惊呼半声，整个人向着一侧湿滑的土坡摔过去。两股力量同时将她稳稳扶住。

林穗整个人几乎被夹在两人中间，猝不及防贴近，呼吸都乱了。潮湿林间草木的气息里，混杂着属于张海楼身上旧纸张的淡香，还有张海侠身上冷冽的铁器与草药味道。

雾气在四周翻涌，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响，周遭只剩下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她的手腕还被张海楼握着，后腰尚且残留张海侠掌心传来的温度。林穗脸颊烧得发烫，慌忙想要站稳往后退开一点，却脚下一滑，又微微晃了晃。

“站稳。”张海楼的声音就在耳边，语调比平时低沉几分，握着她手臂的力道没有松开，确认她重心稳住，才缓缓松开手，目光仔细扫过她的脚踝，“崴到没有？”

张海侠也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的脚踝处，眉头微蹙：“鞋裤都被泥土浸湿，这里泥土湿滑，走路多留意脚下。”他从背包外侧摸出一卷防滑绑带，递到林穗手里，“把裤脚扎紧，避免藤蔓、碎石划伤。”

林穗接过绑带，指尖微微发颤，低声应道：“我没事，多谢。刚刚是我大意。”

方才那一瞬间的坠落，恐惧还残留在脊背，可被两个人同时护住的感觉，又让心底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悸动。两份全然不同的在意，同时落在自己身上，叫她心绪纷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老吴在前方几步之外，正辨别山涧水流的方向，白雾遮蔽视线，并没有看清方才这一幕。

“不能再顺着这条小路往前走了。”老吴的声音隔着雾气传过来，“我们在绕圈，陷入浅层迷局。”

张海楼收敛方才那点转瞬即逝的情绪，重新回归冷静，目光扫过四周林木：“雾气会扭曲视觉，所有看到的路标都不能信，跟着水流走，顺着溪谷向下。”

张海侠将短刃握在手中，走在林穗身侧靠外侧的位置，无形中替她挡住一侧陡峭湿滑的坡地。

重新整队继续前行，白雾依旧笼罩整片山林。林穗走在中间，一边集中全部精神留意周遭环境，一边能清晰感知到身侧两道身影的存在。

前路尚且不知埋藏多少机关凶险，古墓还藏在这片迷雾的深处。而那些在险境之中滋生出来的隐晦情愫，如同林间悄然生长的藤蔓，无声缠绕，没有宣之于口，却在每一次伸手相护、每一次目光相撞之间，悄悄生根。

雾气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石块滚落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窥视着他们一行人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