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办事处的后门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过,林穗把帽檐压得低低的,怀里揣着刚领到的编外人员腰牌,脚还没迈出去,就被两道熟悉的影子堵了个严实。
巷口的风卷着梧桐叶擦着耳边过,她后背贴着凉冰冰的墙,连抬眼的勇气都没有。

小姑娘腰牌藏得挺深啊,我们哥俩找了三天,合着你在这儿当杂役呢?
对方指尖敲了敲她鼓囊囊的衣兜,尾音拖得慢悠悠的,听着像往常一样带笑,可指节擦过她手腕的时候,力道重得像要捏碎骨头。
旁边的人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的帽檐往上抬了抬。林穗撞进张海侠平静的眼尾,才看见他眼下带着点淡淡的青黑,攥着她另一只手腕的手,指节都绷得发白。
我就是……过来帮帮忙,干完这票就走,绝不耽误你们的事。

她话音刚落,两个人的手同时又紧了紧。

走?
他声音比巷子里的风还凉点,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三个小时候捏的泥娃娃,泥人身上还沾着当年她蹭上去的颜料。

你倒是说说,这么多年偷偷跑了三回,这笔账,我们该怎么跟你算?
林穗的脸刷的一下红到耳根,挣了两下没挣开,头埋得更低了。

当年是谁说要跟我们俩一辈子守着张家老宅的?嗯?
我那时候……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嘛。


哦?那现在懂事了,还跑不跑了?
林穗晃了晃被攥住的手腕,脚趾头都快在鞋底抠出洞来。
不跑了不跑了,我这腰牌都领了,以后跟你们一块儿干还不行吗?

他喉结动了动,紧绷的指节终于松了些,指尖蹭过她泛红的手腕。

说话算话。

腰牌给我。
林穗懵了懵,老老实实把腰牌从怀里掏出来递过去。

编外的不用,回头给你换个正式的,跟我们俩编号挨着。

就是,省得有人再揣着个破牌子偷偷摸后门跑。
挨着就挨着,谁还怕你们俩管着我啊。

她嘴硬嘟囔着,耳尖却烧得更厉害。
张海侠抬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轻蹭了下她发烫的耳尖。

管着你是应该的。

走,先回办事处给你办手续。
林穗被两人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往巷口走,踢着脚边的梧桐叶嘟囔。
哎你们走慢点啊,我刚领的外勤包还落在里面呢!


落不了,刚才给你拎着呢。
他抬了抬手里的帆布包,包角还露着她早上塞进去的半块奶糖。

手续办完带你去吃巷口那家桂花糖粥。
林穗眼睛唰的亮了,也不嘟囔了,脚步都快了半分。
说话算话!我要多加两勺糖!


瞧你那点出息。
他笑着揉了把她的头发,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把她那半块奶糖掏出来剥了糖纸,递到她嘴边。
林穗张嘴叼住奶糖,甜香瞬间在舌尖散开,腮帮子鼓得像只囤食的小松鼠。
不够!两碗!两碗都要两勺糖!


好,都依你。
身后窄巷的风卷着梧桐叶慢悠悠飘远,三个人的影子挨得紧紧的,在地上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