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池塘边的风波散去,寒意依旧缠绕着庭院的每一处角落。
陆惊寒说完那一番证词之后,便没有再多言。他目光淡淡扫过面色惨白的沈若柔,又看向神色平静的沈知晚,微微拱手。

夜深露重,二位小姐还是早些回房歇息,免得染上风寒。方才之事,在下不会向外人多言半句。
他心思通透,知晓沈家内宅之事外人不宜过多插手。留下这句承诺,白衣身影便转身离去,消失在花木回廊的尽头。
等到陆惊寒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庭院之中,便只剩下沈知晚与沈若柔二人。
冷风卷起沈若柔鬓边一缕发丝,方才被当众拆穿推手一事带来的慌乱,渐渐被她压了下去。她飞快转动心思,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狠,转瞬又被一层水雾覆盖。
沈若柔上前半步,垂下了头,声音带上浓重的悔意,一副知错悔改的模样。

姐姐,今日之事,是我糊涂。方才池边风太大,我脚下不稳,身子撞到了姐姐的后背,并非有意为之。没想到让姐姐受惊,还惹出这样一场误会,都是我的错,还望姐姐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计较。
她轻飘飘一句脚下不稳,便想将蓄意的谋害,化作一场无心的意外。
若是从前那个恋爱脑的沈知晚,听见她这般低声下气的解释,心一软,大概率便会就此接过这个说辞,不再深究。
可如今站在这里的,是浴火归来的沈知晚。
她怎么会看不透沈若柔心中打的算盘。
沈知晚垂眸看着她故作谦卑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

脚下不稳?
她缓缓开口,语调不急不缓,带着一股压迫感。

妹妹方才站在我身后半步,我清清楚楚感受到一股向前推送的力道。难不成,脚下不稳,是往我的后背方向撞过来?
沈若柔身子猛地一颤,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说辞辩解。
她咬了咬下唇,眼眶的泪水越积越多,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姐姐,我知道你今日心里还在为那日荷花池一事生气,所以才处处看我不顺眼。可我真的从来没有过伤害姐姐的心思。我们是一同长大的姐妹,我怎么舍得害你。
她开始打起了感情牌,试图用往日的情分,绑架沈知晚。
沈知晚只觉得无比讽刺。
姐妹?
前世就是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说着姐妹情深的女人,亲手将她推入寒池,夺走她的婚约,毁掉她沈家满门。
这份虚假的姐妹情,她早就已经死在了冷宫的烈火之中。
沈知晚不愿再和她继续在这里虚与委蛇,多说无益。

是不是误会,你我二人心中都清楚。夜深了,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在这里和你耗下去。
她语气冷淡,不想再继续纠缠此事,侧身便打算转身离开庭院,返回自己的院落。
谁知沈若柔见状,心里一急。
今日没能将沈知晚推入池中,反倒险些把自己搭进去。若是这件事就此搁置,往后沈知晚必然会处处提防她,她再想下手,难度便会成倍增加。
不行,她必须另寻法子,扳回一局。1
这姐妹戏也太能演了吧
沈若柔快步上前,想要伸手去拉住沈知晚的衣袖。

姐姐,你别走,你不肯原谅我,我心里实在难安……
沈知晚余光瞥见她伸过来的手,脚步不停,微微侧身,再次轻巧躲开。

妹妹自重。
丢下四个字,沈知晚不再回头,踏着满地清冷月色,径直走出后院池塘。
看着沈知晚毫不留情离去的背影,沈若柔脸上的泪水瞬间收住。
方才柔弱可怜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她死死攥紧了藏在宽袖之下的手掌,长长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状的红痕。
沈知晚,怎么一夜之间就像变了一个人。
不再对自己百般忍让,不再轻易被自己的眼泪哄骗,甚至,她好像能够提前预知到自己的一举一动。
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沈若柔眸底闪过一丝狠戾。
既然夜晚池边这条路走不通,那她便换一个方向下手。
太子萧景渊本就对沈知晚今日当众拒婚一事满心不悦。若是自己稍加挑拨,说不定,便能借太子的手,好好挫一挫沈知晚现如今的锐气。
打定主意,沈若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抹去脸上残留的泪痕,重新挂上那副温柔无害的笑容,转身朝着太子暂住的客院方向走去。
另一边,沈知晚走在回自己闺房的路上,晚风吹拂在脸上,吹散了方才争执带来的一丝烦闷。
她心里十分清楚。
沈若柔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今夜没能得手,接下来,她一定会想方设法,策划出新的阴谋来对付自己。
而太子萧景渊,便是沈若柔眼下最方便利用的一把刀。
回到房中,贴身丫鬟见她归来,连忙上前,一脸担忧。

小姐,您方才独自去了后院池塘,可有遇上什么危险?方才二小姐也往后院方向去了,奴婢一直放心不下。
沈知晚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指尖捧着温热的茶杯,缓缓开口。

无事,不过是一场小风波罢了。往后,多加留意沈若柔的动向,但凡她和太子见面,第一时间过来禀报于我。
丫鬟虽然心中疑惑,为什么小姐突然对二小姐如此戒备,但还是乖乖点头应下。

是,奴婢记住了。
沈知晚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寒光乍现。
来吧。
不管沈若柔接下来准备使出什么样的花招,她都会一一接下。
前世所有的债,从今夜开始,慢慢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