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苏】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江南来的？

苏站在宴会厅入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领带──那是江宁特意挑的款式,喉间隐约泛起涩意,他下意识清了清嗓子,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已经很多年了。当年炮火震碎的不止是城墙砖,还有他清亮的嗓音

就连他的眼睛也像蒙了一片雾

这些年里,谈合同虽说很多是自己谈的,但参加大型的公共场合都是江宁带着姑苏去,一个言辞锐利如刀,一个笑容软绵似糖,总能把外交谈好。所以此刻,当他独自站在这,竟有些无助

"加很高,近一米八吧"江宁的叮嘱在脑海里"蓝眼睛,深的像太平洋,平时看不出什么情绪。而且美家那几个州总爱凑一起"

苏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落在某一方时,恰好撞见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侧过身

就是他了吧

苏并不是没有和他见过面，只不过时间久了也忘了

那男人正微微倾身听身旁的人说话,腰线被西装衬得利落,灯光落在他发梢,是浅淡的金,转脸时,苏看清了那双眼睛──深海的靛蓝,眼尾微微下压,明明在笑,眼底却丝毫看不见笑意

他身边果然围着几个人,说话时手势夸张,其中一个金发男人拍他肩膀的力道看着就不轻,但他只是微微偏头,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弧度

他深吸一口气,喉间的涩意又涌上来,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有点疼,但能让自己足够清醒

"你好,加利福尼亚先生"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好些。男人闻声转头,那双蓝眼睛落在他身上,带着点礼貌的审视。周围的喧闹安分了些,苏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江苏?"加的中文带着点微妙的卷舌音,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半秒,似乎在确认什么"久等了?"

苏摇摇头,喉间发紧,索性直接从包里抽出文件递过去

"合同细则"他尽量让每个字都清晰,尽管声音依旧沙哑"你应该会喜欢"

加接过文件,蓝眼睛扫过文件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没立刻翻看,反而抬眼看向苏,嘴角那抹淡笑深了些"我以为会是宁先生来"

"他...忙"苏的指尖捏了捏自己的衣袖,突然想起姑苏教他的话──"如果不知道说什么,就笑一笑,你笑起来比江宁那副冷脸好看多了"他试着牵了牵嘴角,面部肌肉有点僵硬

周围有人吹了声口哨,是刚才拍加肩膀的金发男人"Cali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江南来的?"

加没回头,只抬手按住文件边缘,指尖在"江苏"两个字上轻轻点了点,他转向苏,那双蓝眼睛里似乎融了点笑意"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谈?"

苏点头时,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跟着对方往露台走。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他下意识拢了拢西装领口,却瞥见对方递来的一杯温水

"加利福尼亚先生?"苏疑惑的接了过来

"不急"加收回手,插回裤袋里,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蓝眼睛离得更近了"听说你嗓子不好?"

“嗯”苏说完便低下了头，面前碎发挡住了眼睛，看不见神色

“抱歉”加顿了顿“先到那看合同吧”说完便走到那坐下把合同打开

苏走到他对面坐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揉着袖口

江苏握着那杯温水,因在室外,水慢慢变凉,指尖也擦过一抹凉意。他偷偷抬眼,看见加利福尼亚的指尖在某一行停下,指节分明,很好看

"这里"加利福尼亚忽然开口,声音比在宴会厅里低了些"关于技术共享的时间,你们写的是五年"

苏的心提了一下,连忙凑近看。文件上的字迹清晰,确实是五年没错。他喉间动了动,组织着措辞"是……考虑到技术迭代速度¹,五年是比较合理的周期"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稳了些

加利福尼亚抬眼,蓝眼睛在月光下照的很亮"我们这边的评估是八年"他指尖在五年两个字旁边敲了敲"你们的研发能力很强,但转化周期需要缓冲"

江苏愣了愣。他做过很多次预案,预想过对方会压价、会挑流程的错,却没料到是这样的理由。他下意识地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江宁教过他,谈判时别急着否定,先听对方的想法

"……"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着"我们需要内部评估²"

"可以"加利福尼亚没追问,只是翻过一页"但我建议你们考虑"他抬眼时,嘴角似乎有了点真切的弧度"毕竟,你们的实验室效率,比我见过的很多地方都高的多"

又顿了顿"很厉害"

这句突如其来的肯定,让苏愣了愣。他低下头,假装整理其他文件,却听见对方又说"以前见你时,你……不是这样的"

江苏的动作顿住了。他差点忘了还有以前这回事,好像也是个类似的宴会,那时他还能说笑着,嗓子里没有这层磨人的沙

"……是吗?"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微微坑下了头

"嗯"加利福尼亚的声音变得缓慢"那时候有人怀疑你们的丝绸有假，当时你们得知，你跟宁先生争着说话,他说一句,你能接三句"

江苏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想到对方还能记着，这已经是很久的事了，久到自己都忘记了，加这么一说，就像是点醒了他

"后来……"苏顿了顿,抬起头,迎上那双蓝眼睛"后来就成这样了"

加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最后也只是把文件往他这边推了推，但视线并没有离开"文件可以再改,不急"他的指尖擦过江苏的手背,带着点微热的温度"先把嗓子养好吧"

江苏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没那么僵硬"谢谢关心"

————————

1.技术迭代速度：技术从研发、应用到被新技术替代或升级的快慢程度

2.内部评估：组织或机构内部自行开展的、对自身业务、项目、流程或人员等进行的检查、分析与评价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