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桂花糖

季凌霄把林荞柠送来的桂花糖泡了茶。

老宅的午后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天井的声音。他坐在工作台前，手边是一盏青瓷杯，茶汤清亮，几粒细小的桂花浮在杯面上，像碎金。设计稿摊在桌上，一张未完成的新系列效果图，改了又改，迟迟没有定稿。他以前也有过瓶颈，但这次不一样。那些线条像在心口打了结，解不开，又剪不断。

他发现自己画什么都像她。不是脸，是某种“感觉”。比如一件风衣的领口，他改成了微敞的弧度，因为他记得林荞柠说话时颈侧会轻轻扬起；一条裙子的腰线，他调成了她背影里那种从肩到胯的转折；袖口的长度，刚好到她手腕下两公分，那是她站在他工作室里接过图纸时露出的位置。他没有刻意去做这些。它们是一点一点渗透进来的，像桂花香，等到发现时，整件衣服都是她的影子了。

他放下笔，端起茶抿了一口。甜味很淡，香却重。他闭了闭眼，脑子里又浮现出那晚她发来的消息：“明年我们一起看桂花。”

他忽然很怕。怕到了明年，花还会开，而她又像从前一样消失在他的记忆里。他查过自己的日记，查过手机，查过那几年所有的设计稿和记录。没有任何一个名字。没有林荞柠。可那些空白里，到处是她的影子。那些他曾经觉得“忘了什么”的瞬间，现在都有了形状。好像一个人曾经从纸面上被擦去，只留下深深浅浅的铅笔压痕。而林荞柠来的时候，轻轻一吹，那些痕就现出来了。

他拿起手机，给林荞柠发了条消息

季凌霄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他说。

他打这段话时手一直在抖。发出去之后，他等着。过了很久，林荞柠回了他一段语音。他点开，听见她的声音从很远又很近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他听完之后，很久很久没有说话。茶凉了，桂花沉到了杯底。屋外起了风，树影斜过窗格。他攥着手机，把那段语音听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额头抵在桌面上，像在承受一场无声的、迟来了太久的拥抱。

【季凌霄当前好感度：52】

（注：+6。她回了我一段话。我听了十几遍。她说“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替你记得”。我忽然不想再问她是谁了。她是不是那个人，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在这里的人，是她。是她把那些梦从雾里牵出来，一路牵到我面前。我可能这一辈子都忘不了今天。桂花糖很甜。茶很好。她很好。我想给她做那条裙子。真的。做一件只有她能穿的裙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