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挂号

林荞柠挂到的号排在第三天。

她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做心理建设。翻来覆去地看网上能找到的所有关于傅砚凛的资料——他是心外科最年轻的主刀医生，毕业于国内顶尖的医学院，曾在国际期刊上发表过数篇重量级论文。手术成功率在本院排名第一，被患者称为“傅一刀”。

但这些都不是她想找的傅砚凛。

她记忆里的那个傅砚凛，会在凌晨两点发来消息说“姐姐我睡不着”，然后支支吾吾半天才承认是因为白天她说了一句“今天有点累”，他担心到现在。

会因为她随口提了一句想喝奶茶，偷偷记住她家地址，给她点外卖送到门口，附言写着“姐姐要开心哦”。

会在视频通话时不敢看镜头，耳朵红得能滴血，偏偏嘴硬说“是暖气开太热了”。

林荞柠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屏幕按灭。

够了。

她提醒自己，今天去医院，只是因为连续加班心脏不舒服。

不是去见那个人的。

只是挂了个专家号而已。

只是恰好这位专家叫傅砚凛而已。

——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林荞柠比预约时间早了半小时到，坐在候诊区的长椅上，手里捏着挂号单，指节微微泛白。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素面朝天，和所有来看病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心跳得有点快。

她分不清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心脏不舒服”这个借口正在变成事实。

“林荞柠。”

护士叫到她的名字。

她站起来，脚步有轻微的迟滞，但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

诊室里比想象中要大。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白色墙面上切出一道道光影。办公桌上整整齐齐，病历本、听诊器、水笔都摆在固定位置，一丝不苟。

而桌后坐着的那个人，比阳光更让人移不开眼。

傅砚凛穿着白大褂，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板板正正。他的五官比网上的照片更清冷，眉骨深邃，嘴唇抿成一条薄而淡的线，整个人像一柄精密的、被消毒过的冰冷手术刀。

他正在看病历，闻声抬头，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没有惊讶。

没有好奇。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声音清冽，像冬天的溪水。

林荞柠在椅子上坐下，手指下意识地掐进掌心。

这个声音……

她听过这个声音红着耳朵说“姐姐别挂电话好不好”，听过这个声音在午夜用气音说“我好像越来越喜欢姐姐了，怎么办”，听过这个声音带着哭腔说“如果有一天你不见了，我会疯掉的”。

可现在，它只是公事公办地问她——

林荞柠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理由。

傅砚凛拿起听诊器，目光落在她颈侧，像在判断从哪个角度下手更方便。

她随口编着症状，脑子里却全是他从前的样子。

那个会撒娇、会粘人、会把所有温柔都捧到她面前的小奶砚。

傅砚凛站起身，绕到她身侧。

距离突然拉近。

林荞柠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是消毒水和某种冷淡调香水的混合味道。她的身体本能地僵住，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带任何温度。

林荞柠抬头，看见他正垂眸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涟漪，平静得像一汪死水。

他补充，语气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林荞柠的手指停在第一颗扣子上。

她突然意识到——

这个人，不是她的网恋对象。

不是那个会害羞、会撒娇、会用软糯声音喊“姐姐”的小奶砚。

他是傅砚凛。

和她记忆里，完全是两个人。

傅砚凛微微皱眉，似乎对她的迟疑感到不解。

林荞柠垂下眼，解开第一颗扣子。

听诊器的金属头贴上来，隔着皮肤，冰得她一激灵。

傅砚凛没有看她的脸，目光落在她锁骨下方的某个位置，专注而冷静，像一个匠人在检查自己即将动手的作品。

她吸气

她呼气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专业，高效，毫无破绽。

傅砚凛收回听诊器，坐回办公桌前，开始低头写病历。阳光从侧面勾勒出他的轮廓，沉静而冷淡。

林荞柠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裂开。

来之前，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也许他会觉得她眼熟，也许他会问一句“我们是不是见过”，也许他的潜意识里还残留着一点什么。

哪怕是一丝波动，一丝疑惑，一丝奇怪的熟悉感。

什么都好。

可他没有。

他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是空的。

空得好像她只是一个陌生的病人。

空得好像他们之间那些深夜的私语、暧昧的试探、彼此许下的诺言，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傅砚凛抬起头，将病历递给她。

他说完，目光已经越过她，看向门外等候的下一个病人。

——

林荞柠走出诊室，靠在走廊的墙上，慢慢呼出一口气。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推车经过，病人家属低声交谈。

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病历本，上面是傅砚凛工整的字迹，冷静、客观、毫无温度。

“疲劳引起的心律不齐。”

她突然想笑。

心律不齐。

傅砚凛，你知不知道，真正让我心律不齐的，不是疲劳。

是你。

是你忘了我。

是你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我。

是你明明就在我面前，却再也听不到那个带着笑意的——

“姐姐。”

林荞柠合上病历，指甲在上面按出一个浅浅的印痕。

五个男主。

好感度从零开始。

她抬头看着天花板，把涌上来的酸涩一点一点咽回去。

——总有一天，你会再次记起我。

——不论需要多久，不论要从零开始多少次。

因为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傅砚凛当前好感度：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