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懂

秋日的风日渐寒凉，学校门口的街边小摊开始摆出热乎乎的糖炒栗子，课间走廊里来往的学生都披上了薄外套。

升入高中一个多月，月考过后班级重新微调座位，所幸班主任依旧将我和张子墨留在了原先靠窗的位置，得知消息那一刻，我捏着笔的指尖下意识松了松，连自己都说不清这份放松从何而来。

依旧是泾渭分明的课桌中线，只是不知不觉间，那条无形的界限早已在日常相处里变得模糊。

张子墨习惯常备纸巾、温水、备用黑笔，从前他的东西只摆放自己一侧，如今总会下意识多放两支签字笔在我的桌角，草稿纸也会随手撕下大半摞推过来，动作自然流畅，像是做了千百遍一般。

周三下午有一节物理培优课，隔壁文科班几个女生早就听闻火箭班张子墨的名头，趁着课间十分钟结伴来到我们窗边，手里攥着几道受力分析的习题，眉眼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怯。

为首的女生声音轻柔，周遭路过不少同学纷纷侧目看热闹。

彼时张子墨正低头帮我勾画试卷里高频易错考点，笔尖顿住，抬眸看向窗外的几人，神色依旧清淡疏离

女生不愿就此作罢，又往前凑近半步

我握着直尺的手微微收紧，目光落在试卷上的公式，视线却涣散开来，耳边萦绕着女生软糯的问话，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闷闷的滞涩。

我刻意低下头翻看错题本，不再去看窗边的场景，可余光依旧能瞥见那几名女生想方设法搭话的模样。从前我只将张子墨视作强劲的竞争对手，旁人追捧他、仰慕他，我向来无动于衷，可这一刻心底莫名滋生出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张子墨见状直接收回目光，重新侧过身朝向课桌内侧，将注意力尽数放回我的试卷之上，彻底无视窗外几人的纠缠

他刻意拔高些许音量，摆明了婉拒外人。

窗外的女生见状脸上露出些许尴尬，悻悻拿着习题转身离开走廊。

周遭喧闹褪去，靠窗一隅重新恢复安静。张子墨察觉到我情绪低落，指尖轻点我错题本上一道错题

我回过神，收敛心底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故作淡然

张子墨垂眸打量我几秒，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却并未戳破我的口是心非，转而从抽屉里掏出一包温热的栗子，是早上他家长送来学校的吃食，拆开包装推到我俩课桌中间

金黄饱满的栗子散发香甜的热气，我捏起一颗剥开外皮，软糯的果肉入口，心底那点方才滋生的别扭醋意稍稍消散。

我咀嚼着栗子，悄悄瞥了一眼身旁少年利落清隽的侧脸，内心恍然察觉，不知从何时起，我看待张子墨的心态，早已脱离了单纯对手的范畴。

那份朝夕相处滋生出来的在意，悄无声息扎根心底，只是眼下尚且懵懂，我不愿直面这份突如其来的心绪。

培优课铃声响起，我收起杂念，翻开课本听课，只是余光总会不受控制偏向身侧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