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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老夫人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所以你说他好看不好看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记着你了。往后，你更要谨言慎行，明白么？”
顾疏棠垂下眼，看着碗里浮着几粒枸杞的参汤，轻轻“嗯”了一声。
冯老夫人目光落在顾疏棠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忽然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棠姐儿，你是不是对那个太子殿下……不一样啊？”
顾疏棠猛地抬起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没有！”
她否认得太快，连她自己都听出了几分心虚。正要再补几句解释，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棠姐儿，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顾疏棠转头一看，纪明灼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一碟子蜜饯，斜倚着门框，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纪明灼是纪家的嫡女，比顾疏棠大两岁，性子爽利泼辣，平日里没少跟顾疏棠斗嘴，可两人关系却极好。顾疏棠脸一下子红透了
“明灼姐姐，你说什么呢！我没有！”
纪明灼走了进来，把蜜饯往桌上一搁，坐到顾疏棠旁边，凑近了打量她的脸
“没有你脸红什么？你看看你这耳朵根，都红透了。”
“我那是热的！”
顾疏棠往后躲了躲，抬手捂了捂耳朵
“参汤烫的，不行吗？”
冯老夫人坐在上头看着她们俩斗嘴，也不插话，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喝，眼底带着一丝笑意。纪明灼偏不放过她，托着下巴
“我可听说了，太子殿下昨儿夜里亲自下水救的你，今儿一早又巴巴地送了安神药材来 棠姐儿，这可不是寻常交情啊。你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纪明灼！”
顾疏棠急了，伸手去捂她的嘴
“你再胡说八道我撕你的嘴！”
纪明灼笑着躲开，两人在炕边闹成一团。顾疏棠耳根烧得厉害，心里又慌又乱，她自己都说不清那点异样的悸动到底算什么，被纪明灼这么一挑明，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冯老夫人终于放下茶盏，轻轻咳了一声
“行了，别闹了。”
两人这才停下来，顾疏棠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襟，低着头不说话。纪明灼也收了嬉皮笑脸的神色，规规矩矩坐好。冯老夫人看向顾疏棠，语气温和却认真
“棠姐儿，明灼方才说的虽然是玩笑话，但外祖母也得提醒你一句太子殿下是什么身份，咱们纪家又是什么身份，你心里要有数。有些念头，动不得。”
顾疏棠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外祖母放心，我有分寸。”
冯老夫人看着她的神情，也没再多说，转而问纪明灼
“明灼，你今儿过来有什么事？”
纪明灼这才想起正事
“哦，我是来跟祖母说一声，后天及笄礼上的席面单子拟好了，母亲让拿来给您过目。”
冯老夫人接过单子，点了点头，祖孙三人便转而说起了及笄礼的事。顾疏棠坐在一旁，偶尔应两句，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冯老夫人抬眼看了顾疏棠一眼，摆了摆手
“行了，参汤喝完了就赶紧去学规矩吧，别在这儿站着了。明儿就是及笄礼了，今儿可得把那些礼节再好好过一遍，别到时候在人前出了岔子。”
顾疏棠放下汤碗，老老实实应了一声
“是”，
又朝纪明灼努了努嘴，两个姑娘便一前一后退出了正院。
出了院子，纪明灼伸手挽住顾疏棠的胳膊，凑过来低声笑道
“棠姐儿，你方才在祖母面前可不老实。那耳朵红得都快滴血了，还说是喝汤烫的？”
顾疏棠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由她挽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你再说我可真恼了。”
“好好好，不说了。”
纪明灼笑着摆手，可眼底那点促狭的光却一点儿没消
“不过说真的，太子殿下那安神药材送来的时候，我可是亲眼瞧见了 紫檀木的匣子，缠枝莲纹，精致得不像话。寻常人家送谢礼哪用这么讲究？他一个太子，这么上心，啧啧……”
顾疏棠脚步顿了一下，耳根又有点发烫，可她硬是绷住了脸
“人家那是看在外祖母的面子上，你别自己想太多。”
纪明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挽着她往偏院走。
偏院里，教规矩的嬷嬷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见两位姑娘进来，嬷嬷恭敬地行了个礼，便开始指点明日及笄礼上的流程何时起身、何时行礼、何时接簪、步速如何、目光往哪儿放，一样一样掰碎了讲。
顾疏棠听得认真，跟着嬷嬷的指引一遍一遍地练行礼的姿势。弯腰的弧度、袖摆垂落的幅度、起身时眼神抬起的角度，每一步都反复纠正了不知多少遍。
纪明灼在旁边陪着她练了一会儿，便坐到廊下喝茶去了，时不时喊一句
“棠姐儿，腰再挺直些！”
练了一个多时辰，顾疏棠的腰背酸得快要断了。嬷嬷还在旁边一句一句地叮嘱
“二姑娘，这跪拜的姿势务必得稳，起身时不能晃，眼神要垂着，不能四处乱看……”
顾疏棠忽然站直了身子，把袖子一甩
“我不练了！”
嬷嬷一愣
“二姑娘，这……还有最后一条，跪拜双亲……”
“这一条我就不学了，免了吧。”
顾疏棠语气淡淡的，可眼底却压着一层凉意。老嬷嬷看了看她的神色，又看了看旁边沉默下来的纪明灼，迟疑了一瞬还是劝着他
“二姑娘，这跪拜双亲是及笄礼上最重要的环节之一，您若是不练，明儿正礼上怕是要出岔子的……”
顾疏棠没等她把话说完，弯腰捡起地上的蒲团，往旁边一搁，直起身来
“嬷嬷，您先下去歇着吧，我有些乏了。”
老嬷嬷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她看了顾疏棠一眼，那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无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弯腰行了个礼，带着几个小丫鬟退出了偏院。
等院子空了，纪明灼走到她身边，轻声说
“棠姐儿……”
“我不想跪他。”
顾疏棠打断她，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一个把我丢在纪家十几年不闻不问的人，凭什么让我当众跪他、敬他、喊他一声父亲？”
纪明灼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那明儿怎么办？总得过这一关的。”
顾疏棠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院墙上爬着的半枯的藤蔓，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她的眼神有些远，像是落在了什么看不见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她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
“我累了，先回去了。”
走出偏院的门，她看见春杏抱着个包袱守在廊下。她走过去，脚步没停，只偏头说了一句
“春杏，你帮我把我前几日的那个好东西拿过来……我想送给太子殿下。他今日还在府里吗？”
春杏愣了一下
“姑娘，太子殿下他……好像是还在府上，在老太太那边说话呢。可您这是要……”
“你别管，去拿来就是了。”
顾疏棠脚步顿了顿，补了一句
“在库房第三格那个青瓷小瓶，包好了送到我屋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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