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铃响。
裴璟川刚把练习册摊开,眼角余光扫到教室门口走进来的温清,脸颊唰地一下烧起来。他飞快垂下头,笔尖无意识在草稿纸上划出来一道长长的横线,心脏砰砰跳。
距离那天晚上去温清家里送粥,已经过去快一周。明明之后再也没有撞见那样难堪的场面,可只要看见温清的侧脸,那天夜里听到的那些话就会重新浮上来,怎么都甩不掉。
旁边的季绵侧过头,一眼就看见他通红的耳尖,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
“又红了。”季绵压低声音,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璟川,你又在脸红什么?”
裴璟川身子一僵,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头埋得更低,不肯抬眼。
“没有。”
“没有?”季绵挑挑眉,往他这边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裴璟川的脖颈,“该不会是你的发情期又快来了?要不要我帮你~”
这句话直接戳中裴璟川,他猛地转头瞪季绵,眼底带着点急出来的凶意,音量压得很低:“我说了没有。”
裴璟川瞪人的模样看着凶,耳尖却红得更厉害,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季绵低低笑出声,收回身子坐直,不再继续逗他,只是视线时不时还往裴璟川脸上瞟。
裴璟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干脆硬把注意力塞到课本上,跟着早读的声音开口念书,可脑子静不下来,还会偷偷往教室门口瞟一眼温清。
温清正抱着作业本走到讲台边。偶尔课间萧砚会特意跑过来找温清,两人站在走廊简单聊几句,都刻意避开旁人的目光。
裴璟川匆匆收回目光,脸又热了一圈。
季绵余光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没再多开口打趣。他心里清楚裴璟川脸皮薄,那天晚上的冲击太大,没那么快缓过来。
一上午的课一节节过去。下课的时候裴璟川刻意避开视线,不和温清对上,埋着头刷题。季绵出去走廊接水,回来的时候顺手给他带了一瓶温水,轻轻放在桌边。
“别一直绷着。”季绵靠在桌边跟他说话,“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他们两个都学着正常相处了,就你还记着那晚的事。”
裴璟川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小声回:“我没有一直记。”
“嗯,没有。”季绵顺着他的话说,眼底藏着笑意,“只是一看见温清就脸红而已。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他呢。”
裴璟川捏着水瓶的手指收紧,干脆扭过头不理他。
教学楼另一端,教师办公室……………………
上午的课刚刚结束,其他老师要么动身去食堂吃饭,要么赶回班级看管午休,偌大的办公室慢慢空下来,最后只剩下裴白离和傅逾安两个人。
窗外阳光晒进窗台,落在裴白离摊开的备课本上。他握着红笔,一点点批改学生刚刚交上来的随堂练习,笔尖划过纸面,安安静静的。
傅逾安坐在隔了两个工位的位置,手里整理教案,目光时不时悄悄往裴白离那边落。
距离上次一起在食堂吃饭,又过去了好些天。他早就改掉了从前动不动就开口逗裴白离的习惯,不会再随便说撩人的话。当初表白被拒,裴白离清清楚楚跟他说,只拿他当弟弟。
傅逾安把那份心思压下去,强迫自己维持同事该有的分寸,一句越界的话都不肯多说。可就算不去刻意招惹,视线还是会不受控制地落在裴白离身上。
裴白离手里的红笔顿了顿。
最开始只是腰腹位置泛起一阵浅浅的酸胀,他只当是长时间坐着批改作业累到了,微微直起身,抬手揉了揉后腰。
可没过几秒,一股燥热顺着骨头缝一下子漫上来。
裴白离瞳孔微缩。
裴白离内心:坏了。
他抬手按了按额头,皮肤烫得吓人。他飞快在脑子里回想日子,明明记得发情期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居然提前来了。
裴白离慌了一瞬,指尖死死攥住笔杆。办公室里还有傅逾安。
他咬紧牙关,想要强行压下身体翻涌上来的不适感,身子微微蜷缩,后背紧紧贴着椅背。可Omega的信息素根本不受他控制,清甜温润的茉莉香气一点点溢出来,先是淡淡的一缕,很快弥漫开,填满整个办公室。
空气里骤然炸开浓郁柔和的茉莉香。
傅逾安原本低头整理纸张的动作猛地停住。
Alpha的本能瞬间被勾起。那股香气裹着Omega独有的脆弱感,直直钻进鼻腔,他浑身肌肉骤然绷紧,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裴白离。
裴白离垂着头,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呼吸微微发颤,整个人克制得轻轻发抖。茉莉味的信息素还在不断往外散。
傅逾安站起身,脚步不受控制地朝裴白离的工位走过去。他的声音低哑了不少:“白离哥?”
裴白离听见他的声音,身子猛地一颤,抬起一点发红的眼,慌忙往后缩了缩,背靠到墙壁上。
“别、别过来。”裴白离气息不稳,“逾安,你先出去。”
傅逾安脚步顿了半秒,却没有停下,反而又靠近半步。Alpha的本能叫嚣着,想要靠近这股信息素的源头。他喉结重重滚动,目光牢牢锁在裴白离脸上。
“你发情期到了?”傅逾安的声音压得很低。
裴白离脸颊烧得通红,耳尖泛着一层粉,嘴唇轻轻抿着,整个人难受得不停轻喘。他拼命收拢身上外放的信息素,可根本收不住,茉莉香气一层比一层浓。
“提前了,我没算准时间。”裴白离语速又轻又急,“办公室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先离开好不好。等我……等我稍微缓一点我再联系别人。”
傅逾安盯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口狠狠一揪。从前那个温和平稳、永远一副邻家哥哥模样的裴白离,此刻浑身都透着Omega发情时独有的脆弱。
“现在出去?”傅逾安低声开口,“整栋教学楼到处都是学生,还有别的Alpha老师。你这个样子,一个人留在办公室,很危险的。”
裴白离咬着下唇。他不是不知道,可眼前站着的傅逾安,同样是Alpha。
“但是你在这里……”裴白离抬眼望他,眼神里带着慌乱,“你会受我影响。逾安。”
傅逾安往前又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不到半米的距离。清甜的茉莉香将他整个人包裹住,Alpha的躁动不停往上涌,可他依旧努力压着自己的本能,没有贸然伸手碰裴白离。
“我可以克制的。”傅逾安看着他,“比起让你独自留在这,被别的人撞见,我留下来更稳妥。办公室门我可以反锁,不会有人闯进来。”
裴白离的呼吸更乱了。燥热感一波接着一波袭来,四肢发软,力气一点点从身体里面抽走。他撑着桌面想站起来,腿一软,身子微微往前踉跄了一下。
傅逾安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指尖碰到裴白离手臂温热的皮肤的时候,两个人同时顿住。
裴白离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要挣开他的手,可身体发软根本没有多少力气。
“别碰我。”裴白离小声说。
傅逾安没有松开手,只是放轻了力道,扶着他,声音放缓:“我只是扶你一把,不让你摔下去。你现在站不稳。”他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裴白离脸上,“很难受?”
裴白离轻轻点头,睫毛湿漉漉地垂着。
“抑制剂放在家里。”裴白离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力,“本来以为还有好几天,完全没想到会提前。”
傅逾安扶着他,慢慢把人扶到办公室里面那间小小的储物隔间门口。隔间不大,里面放着闲置教具,有一把旧沙发椅。
“到里面坐一会,窗口能看见工位,躲进去不容易被路过的人看见。”傅逾安轻声跟他商量。
裴白离没有别的选择,难受得几乎站不住,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傅逾安半扶半搀着他走进隔间,小心地把裴白离安置坐到沙发椅上。他没有立刻收回手,指尖还虚虚搭在裴白离的胳膊上。
隔间空间狭小,密闭的环境让茉莉的信息素浓度更高,扑面而来。傅逾安的Alpha本能躁动得更加厉害。
裴白离靠在椅背上,微微偏过头,不敢直视傅逾安的眼睛。他咬着嘴唇:“傅逾安,你离我远一点。你的信息素快要压不住了。”
傅逾安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一点沙哑。
“你还能察觉到?”傅逾安看着他,“白离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勾人。”
裴白离的身子猛地一僵,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慌乱:“傅逾安!不要说这种话。我们说好,只是同事。”
“是,我们是同事。”傅逾安轻轻应着,脚步没有往后退,半蹲下身,视线和坐在椅子上的裴白离平齐,“可我是Alpha,一个发情的Omega在我面前,我很难完全不受影响的。白离哥。你真以为我站在这里,能一点事都没有?”
裴白离的呼吸猛地一滞,鼻尖全是属于他自己的茉莉香气,一丝冷调的Alpha信息素缓缓缠上来。
“别释放你的信息素。”裴白离抬手抵在傅逾安的肩头,指尖发抖,“逾安,别这样。”
听见裴白离直接叫他的名字,傅逾安动作顿住。垂眼看向那只抵在自己肩膀、滚烫无力的手,心底的躁动又重了几分。
“我一直在忍。”傅逾安声音压得很低,“表白被你拒绝之后,我天天逼着自己跟你保持距离,克制所有想对你说的话。”
裴白离瞳孔微微一颤,推在他肩上的力道松了大半。
“我以为熬久一点就能放下。”傅逾安继续开口,目光牢牢锁着裴白离,“根本不行。只要看见你,心思就收不住。现在你在这里,满屋子都是你的味道,我装不下去。”
裴白离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波波燥热席卷全身,靠着椅背,推拒的手软软垂落。
傅逾安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克制绷到极限。手抬在半空,不敢直接碰他,指尖距离裴白离脸颊只剩寸许。
“白离哥,想让我走,你直接说。”傅逾安声音平稳,“只要你开口,我立刻出去守在办公室门口,绝不进来。”眼泪从脸颊滑落。
裴白离眼皮颤了颤。
理智不停催促他赶傅逾安离开,密闭隔间,Alpha和发情期Omega,风险摆在眼前。可话堵在喉咙,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心里早就清楚,自己对傅逾安早就不只是对待弟弟那样简单,只是一直不敢承认,不敢跨出这一步。
“我不知道。”裴白离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四个字,直接冲破傅逾安硬撑许久的防线。
傅逾安往前凑近,两人距离近得鼻尖几乎相触。不再强行压制的薄荷信息素漫开,温和地圈住裴白离。
裴白离浑身一颤,下意识闭上眼,肩膀轻轻发抖。
隔间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有人进了办公室。
两个人瞬间僵住。
脚步声慢悠悠穿过工位,是回来拿教案的别的老师。
裴白离慌得一把攥紧傅逾安袖口,连呼吸都放轻,眼尾红透。
傅逾安抬手,轻轻按住裴白离的后脑勺,把人往自己肩头带了带,压低声音用气音说:“别出声,他拿完东西就走。”
裴白离埋在他肩头,鼻尖蹭着傅逾安的衣领,被清冽的薄荷信息素包裹。身上难熬的燥热稍稍平复,心跳却跳得更快。
外面的人翻了一会抽屉,脚步声重新响起,办公室大门咔哒一声关上。
隔间再度安静下来。
傅逾安稍稍拉开距离看向裴白离。
“人走了。”
裴白离缓缓抬头,脸颊滚烫,眼神朦胧。
“刚刚差点被撞见。”裴白离喘着气。
“嗯,还好隔间挡着。”傅逾安顿了顿,认真开口,“白离哥,要不我临时标记你一次?临时标记能压下发情的难受。”
裴白离猛地睁大双眼看向傅逾安。
临时标记。
三个字在脑子里炸开。
“我不会逼你。”傅逾安紧跟着补充,“选择权在你手上。不愿意的话,我帮你打车回家。”
裴白离垂着眼,指尖捻着衣角。茉莉香气还在不停往外飘,身体的难受一阵强过一阵。他抬眼看向傅逾安,对方眼神认真,没有半分戏谑。
“做完标记,你会不会后悔?”裴白离小声问。
傅逾安轻轻摇头,目光很坚定。
“我不会。我喜欢你这件事,你一直都清楚。我只是怕标记完,你刻意躲开我。”
裴白离安静地望着他,沉默很久。
一旦同意临时标记,同事、兄长弟弟这层薄薄的遮羞布,就彻底撕碎,再也回不到从前客气疏离的相处。
身体的难耐不断袭来,心底藏了许久的悸动也在不停催促。
裴白离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巨大的决心,抬眼看向傅逾安。
“可以。只能临时标记。”
傅逾安眼底一下子亮起来。
“好。”傅逾安柔声应着,抬手扶住裴白离后颈,动作放得极轻,“会有点疼,忍一下。”
裴白离轻轻“嗯”一声,主动偏过头,露出颈侧柔软的腺体。
茉莉香气愈发浓郁。傅逾安低头,尖牙轻轻刺破腺体皮肤。
裴白离猛地攥紧傅逾安后背的衣服,一声压抑的轻哼溢出口,身子微微发抖。
颈侧一阵尖锐的痛感,紧跟着薄荷信息素缓缓注入体内。原本翻涌不停的燥热,像是被温水包裹,那些难以忍受的酸胀一点点平息下来。
傅逾安没有持续太久,很快松开,舌尖轻轻舔舐小小的伤口止痛。
他直起身,看着怀里脸色潮红、呼吸不稳的裴白离。
裴白离还靠在他怀里,浑身脱力,暂时坐不稳。抬手轻轻碰了碰后颈。
“舒服很多了。”裴白离小声说。
傅逾安看着他,指尖轻轻拂过裴白离泛红的脸颊。
“那接下来,我们之间,你打算怎么看?还只把我当成弟弟?”
裴白离抬眼撞进傅逾安认真的眼眸,心跳猛地漏一拍。他慌忙错开视线,耳根通红,没有像从前那样直接拒绝。
“我不知道。”裴白离声音很轻,“给我一点时间想想,好不好。”话音落下,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裴白离眼角滚落,砸在傅逾安手背上。
傅逾安一怔,垂眸看着手背上温热的泪滴。
裴白离自己都愣了,慌忙抬起手背去擦眼泪,呼吸微微发颤。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裴白离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控制不住……一静下来眼泪就掉。发情期情绪太乱了。”
他别开脸,不想让傅逾安看见自己哭的样子,肩膀微微抽动。刚刚强撑的冷静全部崩碎,长久压抑的纠结、心动、不敢往前的胆怯,全部跟着眼泪一起涌出来。
傅逾安没有出声打断他,安静地坐在原地,任由裴白离靠在他肩头掉眼泪,只是抬手,动作很轻地拍了拍裴白离的后背,没有多说一句煽情的话,安安静静陪着。
隔间外面传来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很快别的老师就要回来上班。
裴白离哭了一小会儿,慢慢收住情绪,胡乱擦干净脸上的泪痕,颈侧被标记过的地方还带着微微的麻意。
“我们该出去了。”裴白离低声开口。
傅逾安扶着裴白离慢慢站起身。
“我帮你理理衣服,稍微压一压信息素。下班我送你回家休息。”
裴白离轻轻点头,任由傅逾安伸手帮他抚平皱掉的衣领。
狭小隔间之中,清甜的茉莉香与薄荷气息,安静地缠绕在一起。
另一边教室………………………………
午休结束铃声响起,季绵侧头看向旁边的裴璟川。裴璟川趴在桌上小憩片刻,脸上红晕早就褪去,只是时不时走神,目光不自觉扫过温清的方向。
季绵用笔杆轻轻戳戳他胳膊。
“还在琢磨那天晚上的事?”季绵压低声音问。
裴璟川猛地回神,抬眼瞪他,语气硬邦邦的:“我没有。”
“行,没有。”季绵笑着收回笔,“下午第一节数学课,把练习册拿出来。”
裴璟川抿抿唇,伸手翻找课本,翻页的指尖慢了半拍。内心:那晚的画面,哪是说忘就能忘掉的。
第4章完结。2
老师你能不能玩一个假装只发了一章,实际上转头把全文发出来吓我们一跳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