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灵汐 · 水月余痕

六世轮回落尽，情咒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灵汐的魂魄已经归于虚无，再也没有轮回，没有来世，不会再有一场久别重逢。

江南小院的月光还和千年前一模一样。

竹窗，石桌，院角那一株老桂树，依旧会在秋季簌簌落下满院花香。

只是庭院之中，再也没有那个会含笑替他拂去肩头落花的女子。

曾经第一世，这里是他们的家。

那时苍渊尚且收敛九尾妖力，甘愿做一介平凡夫君。朝看晨雾，晚对斜阳，岁岁相伴，直到岁月一点点染白她的鬓发。他眼睁睁看着她容颜老去，看着她握着他的手，在这座小院里安然阖眼。那是最初的相守，也是离别漫长故事的开端。

往后的轮回，全是命运反复的磋磨。

第二世红烛高燃，大婚喜服尚未褪下，诛缘剑自长空坠落，一剑穿透她的胸膛。满堂喜乐刹那化为血色，红绸染血，欢声笑语顷刻死寂。那一幕，无数个午夜，反复在苍渊脑海之中回放。明明情咒将二人紧紧羁绊，天道却不肯成全这一场人妖殊途的爱恋。

第三世大雪纷飞的寒夜，茫茫风雪淹没世间万物。他们于转角巷口遥遥相望。她是寻常世间女子，心底存有一缕模糊朦胧的执念，一生都在莫名惦念一位青衣故人。整整一世，遥遥相望，咫尺天涯，从头到尾，陌路而行。她平安过完平凡一生，到离世，都不知道心底那份牵挂究竟来自何处。

唯有第四世，是茫茫苦海之中仅有的一点暖意。

他是权倾朝野的靖王，她是端庄温婉的丞相嫡女。宫宴初遇，慢慢倾心，金銮赐婚，盛大婚礼，往后数十载人间烟火。没有追杀，没有天劫，没有刀剑相向。朝堂安稳，庭院安宁，儿女绕膝，青丝到白发，安安稳稳相守至生命尽头。

那一世，是上苍短暂施舍给他们的一场美梦。

美梦终会醒。

美梦过后，余下依旧是宿命的苦海。

灵汐的一缕残念，偶尔会游荡于旧地。

她没有完整的记忆，分不清过往种种，只余下浅浅的情绪。路过江南小院，会无端心口发酸；看见大红婚服，眼底会漫上一层朦胧的水汽；看见漫天落雪，便会驻足久久不动。

可她记不起那个人的模样，记不起六世悲欢离合。

残念如同水中月影，风一吹，便摇摇欲碎。

六世爱恨，六世悲欢，万千刻骨铭心，于她，仅仅剩下一丝说不清来由的怅然。

到最后，水月破碎，残影消散。

世间，再也没有灵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