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的伙计和老客都见怪不怪了,五爷往那儿一坐,不光没人觉得不自在,反而觉得这狗肉馆平添了几分安稳气派。
江薏嘴上不说什么,但每次吴老狗进门,她眼角眉梢那点藏不住的笑意,连新来的跑堂丫头都看出来了。
小丫头私下跟后厨帮工咬耳朵:“老板娘和五爷是不是……那个什么?”
“别瞎说。”帮工嘴上训她,脸上却挂着“嗐,这谁不知道”的表情。
江薏假装没听见,端着一盘切好的狗肉从她们中间穿过去,面不改色心不跳。
如果忽略她耳朵尖那两抹红的话。
这天傍晚,吴老狗照常来了。但他今天没坐角落,而是走到柜台前,敲了敲台面。
“阿四那边收了几条新方子,找我去看。”他说,“今晚不吃了,跟你说一声。”
江薏正在算账,闻言抬起头:“陈四爷那边?那你快去吧,别耽误正事。”
吴老狗应了一声,却没立刻走。
他倚着柜台站了片刻,目光落在她握着毛笔的手上。
她的手指修长干净,虽然每天在后厨忙活,却保养得不错,指尖圆润,关节分明,握笔的姿势端端正正的。
“你还会写毛笔字?”他问。
“开饭馆的记个账,用不着什么好字。”江薏笔下不停,“别在这儿杵着了,陈四爷该等急了。”
吴老狗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江薏继续低头写了一会儿账,忽然笔尖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门口的方向,秋日的暮色里已经没了吴老狗的身影。
她轻轻呼了口气,低头看着账本上最后一行字。
那是她刚才走神时写下的,横平竖直的三个字:
吴老狗。
江薏手一抖,笔尖在纸上拖出一道墨痕。她赶紧把那一行涂掉,耳根烧得通红。
“……什么毛病。”她小声嘀咕,把账本合上塞进抽屉里。
这天晚上,店里没什么客人,江薏早早打发了伙计回家,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收拾东西。
她刚把碗碟码好,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的是两个人。
前面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一身靛蓝绸袍,身形瘦高,脸上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过于客气的笑容。
他身后跟着个矮胖的中年人,像个账房先生,手里抱着个红木盒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几位客官,小店打烊了……”江薏话说到一半,那高瘦男人已经迈步走了进来,目光在她店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
“江老板?”他拱了拱手,“冒昧打扰。在下姓刘,从汉口来,听说长沙城新开了家狗肉馆,老板娘手艺了得,特意前来拜会。”
江薏警惕地打量了他几眼。
汉口来的,大晚上不请自来,手里还抱着盒子。
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来吃饭的。
“客气了,就是小本买卖。”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边的剁骨刀往自己方向挪了挪。
“刘先生要是想吃饭,明天中午来,现在后厨已经熄火了。”
姓刘的笑了两声,也不急着坐下,只是自顾自地在店堂里踱了两步。